噗嗤。
噗嗤。
噗嗤。
規律而有節奏的聲響中。
鮮血,逐漸在季明的腳下匯聚成了一窪水潭。
但他的手依舊那麽穩,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一眾死囚驚恐的視線中。
方才出頭的那幾個潑皮無賴,已經變成了破破爛爛的布娃娃,軟軟地癱倒在了牆根處。
已然完全沒了氣息。
“呼……今兒個就到此為止吧。”
感受到雙臂傳來的微微酸麻,季明長出一口氣,收起了破破爛爛的槍杆。
或許是防止俠以武亂禁的現象屢禁不止。
武道功法,被管控得極為嚴格。
季明的這幾個沙包,也只會幾招莊稼把式罷了。
這讓他心頭有些許遺憾——十多個人,竟隻給他貢獻了二十余點精元。
“本以為,今兒個能讓精元破百的……”
思及此處,季明意猶未盡地掃了一眼遠處的死囚。
被他的目光一掃,一眾死囚無不雙股戰戰,幾欲轉身就跑——
死倒沒啥,但被捅上三四十槍才死……
那可不在他們所能承受的范圍之內!
“夠了,再捅下去,這群人真得嘩變了。”
麻子上前兩步,擋住了季明的視線。
他推著一輛小板車,嘴裡叼著煙杆,含糊不清地說道:
“搭把手,把這堆垃圾給丟外邊去,否則瘟疫一生,這死囚營就真該死絕了。”
季明這才按耐下心中的蠢蠢欲動,抖了抖略微發酸的雙臂,將屍體一一搬到板車上,推出了營地。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眾死囚這才松了一口大氣,癱軟在地。
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許久,才有人喟歎道:
“沒事,這殺星在死囚營待不了多久的。”
眾人紛紛醒悟,露出了劫後余生的神情。
可不是嗎。
照季明的身手來看,這軍功絕對沒有一絲水分。
說不準再上兩次戰場,便能抵去死刑,脫離賤籍。
到時候,他們便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
“這裡就行。”
麻子一腳踹翻板車,任由上邊的屍體從山坡上滾落,又深深抽了一口煙。
看著散落在草原上的屍體,季明雖心頭不解,卻也沒有開口。
正當他打算掉頭折返時。
卻發現遠處,亮起了數盞幽幽的綠燈。
綠燈愈發近了。
借著月光,季明才發覺,草原遠處,有幾頭餓狼正步步行來。
它們每一頭都有牛犢大小,絲絲涎水從它們嘴角滴落,銳利而潔白的牙齒看得人心中生寒。
季明眼前一花,那幾頭餓狼便衝到了屍首旁邊。
毫不顧忌山坡上的兩人,大快朵頤了起來。
“它們……就不擔心被巡邏的士卒斬殺嗎?”
聽到季明的問題,麻子咧嘴一笑,戲謔道:
“難不成讓它們活活餓死?你以為妖族為何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會攻打附近的城鎮?”
沒等季明說話,他已經吐出一口煙圈,自顧自地說道:
“因為餓啊,只要打仗,就能有吃的,它們可不會在意吃的到底是人族,還是它們的同類……”
季明默然,毫不客氣地奪過麻子手裡的煙杆,猛猛嘬了一口。
他算是看出來了。
這麻子,絕對是帶著任務來的——
王大壯可不會有這種,面對幾頭狼妖面不改色的狠人朋友。
嫻熟地吞雲吐霧的季明,看得麻子一愣,下意識說道:
“你他娘的這厚臉皮,還真像……”
他啞然失笑,擺了擺手,不再往下說。
只是將腰間長刀出鞘三寸,望向了遼闊的曠野。
季明愕然,轉頭望去。
幾隻狼妖已經將屍首盡數吃光,正對著山坡上的兩人齜牙咧嘴,嗚嗚地低吼著。
“沒吃飽啊?”
麻子冷冽一笑,拔出手中長刀,直直指向了幾頭餓狼。
“我可不介意,多上些軍功!”
借著夜幕中灑落的點點星光,依稀可見他身上霧氣蒸騰,全身都浮上了一層妖豔的紅色。
連帶著臉上的麻子,也紅得像要炸開似的。
那氣勢,猶如幾欲爆發的火山,令人生畏!
“這便是武道高手嗎?”
這個念頭,隻來得及在季明腦中一閃而過。
幾頭狼妖已經夾著尾巴,一溜煙盤旋了。
麻子同樣收起了渾身氣機,淡淡說道:
“那煙杆送你了,煙草自己用軍功換,我可沒有和男人共用一根煙杆的習慣。”
他轉過身,伸出了滿是老繭的大手。
“自我介紹一下,陷陣營,張麻子。”
季明默然,陷陣營的名頭,他早有耳聞。
毫不誇張地說。
陷陣營,就是軍隊之中,最強、最狠、殺妖最多的那一批人!
他同樣伸出手,與張麻子握了握,才開口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是我的話,該怎麽對付一頭狼騎兵?”
他的雙眼又亮了。
張麻子看得清楚,季明每次殺人前,眼裡都會有光。
宛如火苗跳動。
……
“那小子,真是這麽說的?”
燕赤一邊嚼著上好的妖獸肉,一邊痛飲著烈酒, 仿佛把季明的言行當做了下酒菜似的,快意道:
“有趣,有趣!殺性夠重,像我!”
張麻子瞥了一眼燕赤,並未搭話。
在他心中,燕赤和精神病沒有什麽區別。
他難以理解燕赤的行為,就如同難以理解季明一般。
“或許,這就是同類相吸?反正我是接受不來……”
“哼,你小子還是不懂。”
燕赤望了一眼神遊天外的張麻子,鄙夷道:
“如果換做是你,你今晚會怎麽做?”
張麻子思索片刻,遲疑道:
“隻殺首惡,其余人略施小懲罷?”
“所以你這憨貨,永遠學不會七殺槍法!”
燕赤哼了一聲,擲地有聲道:
“就是要殺!殺到他們打心底害怕!這樣就無人敢再招惹你!”
“若是人族都如老子一般,妖獸哪還敢蹦出頭來?早就被殺得夾尾而逃了!”
張麻子抬眸,腹誹道:
“我總覺得,人族先滅族的可能性會大些。”
“哼哼,在無人指路的情況下,一天之內摸到了槍法小成的門檻,殺性又如此之重,良才美玉啊!”
燕赤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道:
“他不是想殺狼騎兵嗎?給他這個機會!過兩日好好安排他!”
張麻子愕然,忍不住張口說道:
“可是他甚至還沒有武道入門,若是死了……”
“死了就死了。”
燕赤宛如看傻子似的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道:
“與我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