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黑山省齊龍山中部。
一座名叫“藥王殿”的破舊道觀內,住有一老一少兩道士。
老道士道號無塵子,仙風道骨、須發皆白,已有百歲高齡,據傳第一次外族入侵龍國時就在道觀清修。
年輕道士名叫張忌峰,名字是老道無塵子給起的,意為切忌這山望著那山高,要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寓意非常明了。
張忌峰一直未曾賜道號,二十歲上下,身材高瘦而體格壯碩,五官眉清目秀、齒白唇紅,自打出生便跟著老道身邊,至今足足二十載。
七月盛夏的一天,他天不亮就起來,洗漱完畢、挽好道髻,再從山下小溪挑水回來準備燒些米粥。
忽然間,張忌峰感到一陣心悸,暗自疑惑間,掐指冥算,不由得心底大駭。
他忙放下水桶,來到正殿門前,敲敲房門,輕聲喚道:“師公……”
喊“師公”,是因親生父親是無塵子的關門弟子,論資排輩下來,他只能這麽叫。
“是峰兒吧,進來說話。”
大殿內傳出個蒼老的聲音,聽氣息有點氣短。
他推門而入,只見一位耄耋之年的老道士正盤膝坐在藥王爺孫思邈的畫像之下,精神萎靡不振、更有些暮氣沉沉。
“師公,您……您這是怎麽了?”
張忌峰神色慌張的問一句,“撲通”跪在老道士面前,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
“峰兒,師公自覺大限將至,等我死後,你……你就下山去吧。”
無塵子強打精神,一臉慈祥地說道。
“師公,您說過後山懸崖上有種叫龍血草的草藥可以續命,已經有五十多年了,我現在就去給您采來!”
張忌峰沒有接師公的話,哭說著就要起身。
“峰兒……”
無塵子忙叫住他,緩口氣微笑道:“師公乃道門……門中人,大限如此,豈是龍血草能救得了的?”
說完,他把身旁的一個藍布包袱遞給張忌峰,接著說道:“這個包袱你……你一定要收好,萬萬不能遺失!”
隨後,他從包袱裡掏出一把約有一尺來長、精美巧致的短劍,在張忌峰頭上敲了三下。
“我藥王門自大唐傳至今日,已經歷七七四十九代傳人,懸壺濟世、治病救人一直未曾改變。可惜到師公這一代,未能將藥王爺遺志發揚光大,實屬有罪。”
“我死之後,你若能發揚則發揚、若不能發揚便擇一地居之,此乃天意,切不可任意妄為、壞了藥王門的名聲!”
“唉……”
無塵子有氣無力的說罷,神情很顯沒落,最後那聲歎息更是悠長。
“師公,我本就是孤兒,下山又能做什麽……”
張忌峰一時哽咽,不知說些啥好。
其實他很明白師公說這話的目的,藥王門千百年來一直宣揚治病救人,但這些年國門大開、西醫橫行,將國醫按在地上摩擦,相信國醫的人也越來越少。
之前無塵子提過一嘴,說之所以不賜他道號,是想一人承擔藥王門沒落的罪名,更不想羽化後給他太多負擔。
“峰兒,有件事師公一直未曾告訴你,今日便告訴你吧。”
無塵子把短劍遞到他手裡,再輕輕扶他起來,讓他盤膝坐到對面,從包袱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他。
“其實你……你不是孤兒。”
無塵子慢慢悠悠的說道:“你母親叫薛清檸,現在即使不是龍國首富也該在富豪榜前三。”
“啊?什麽?”
張忌峰“噌”得蹦起老高,詫異、震驚的看著無塵子。
從記事起,師公隻說過父親在他剛出生時就死於一場驚天動地的變故,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
師公還說父親天賦極高,即便自己把他的畢生所學都學會了,也達不到父親的高度。
山上清修十八載,且不說吃喝有多清貧,每天除了研習功課就是下山挑水,可自己天生力氣大、飯量大,在山上幾乎沒吃過一頓飽飯。
還有,身上這件道袍就穿了已有五六年,夏天還好,反正很少有人來求醫問藥、無人看見,天熱光個膀子倒很涼快;但到冬天,道觀走風漏氣、徒孫兩人連件像樣的禦寒棉衣都沒有,簡直凍成狗。
可是現在,突然冒出個母親、而且還是龍國富豪榜前三的人物,一時間他難以相信。
“師公,您……您莫不是在騙我吧?”
他盯著無塵子詫異的問道。
“師公何曾騙過你?”
無塵子笑說道。
“那您怎麽不……不早告訴我?”
張忌峰又問。
無塵子氣若遊絲地說道:“你天賦雖不及你父親,但也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不曾相告正是你母親的主意,她怕你知道是富二代後養尊處優、不踏實跟我習道。”
“呃……”
張忌峰很感無語, 從師公的表情上看,這應該是真的。
他心裡暗自竊喜,下山以後既去投奔首富的媽,以後衣食無憂,豈不比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清修快活?
不過話說回來,別看兩人都很清瘦,十幾年來卻鮮見生病,這或許就是藥王門清修的奇妙之處。
張忌峰翻看下手裡的銀行卡,弱弱地問道:“師公,這卡上有多少錢?”
“你母親每年都……咳咳……會打一點錢來,說是給我們……咳咳……的生活費,大概、也許……差不多有幾個億了吧。”
無塵子咳嗽著淡淡笑說完,神情依舊雲淡風輕,看起來真把錢財當作身外之物。
“啊?”
張忌峰再度驚呼一聲,兩眼冒著金光,實在難以淡定。
這麽多錢,是一點嗎?
“師公,您又騙我呢吧?”
張忌峰看著無塵子的臉,半信半疑的問:“真要有這麽多錢,咱爺孫倆至於這般光景嗎?”
十幾年徒孫兩粗茶淡飯,嘴裡簡直能淡出鳥來,有時他實在忍不住嘴饞就去後山打隻野雞,無塵子比他吃的還多。
但無塵子給他立下個規矩,每月隻吃一次,說習道者體內有股精氣,一旦葷腥過多精氣會受到汙染。
可問題是,卡裡放著錢不用,依然要過食不果腹的艱苦日頭,就算稀飯饅頭也得讓人吃飽不是,現在才說有這麽多錢,存著根本沒啥意義。
他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幾個億啊,把整座齊龍山都能買下了,不用白不用,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師公在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