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師公繼承祖……祖師爺遺訓,發揚藥王門隻用本門醫術和道法,你母親的施舍我豈會覬覦?”
無塵子說完,瞳仁逐漸擴散,臉色也變得毫無血氣,看樣子將不久於人世。
“師公……”
張忌峰見得,急忙收回其他心思,抽噎道:“您先別死……啊不對,師公您挺住,我這就去給您采龍血草續命……”
“峰兒……跪下,給師公再背一遍祖師爺遺訓吧……”
無塵子氣若遊絲的說道。
“師公,都這個時候了您……”
“快背!”
無塵子打斷他的話,似乎是用盡氣力呵斥道。
“好,我背……”
“一忌欺……師滅祖、同門相殘;二忌貪欲無際、淫亂蒼生;三忌飲食無度、氣亂氣昏;四忌視死看生、氣穢氣奔;五忌馳逐名利、氣雜氣汙;六忌耽著歌舞、以為華飾;七忌見死不救、妄語為能。”
張忌峰斷斷續續得背完,眼看無塵子大睜雙眼、卻不見他再有絲毫動靜。
他顫顫巍巍地伸過手去,在無塵子的鼻子下探探氣息,良久不覺有熱氣呼出,忙抓起右手來把一下脈。
“呃……師公,您……您怎說升仙就升仙了呢……您還沒說我母親在哪……”
“哦,您說了她叫薛清檸,那我怎麽去找她呢……哦,師公唉……銀行卡密碼您還沒說啊……”
張忌峰一邊埋怨一邊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止不住而下。
習道十幾載,張忌峰自然明白人有生老病死的道理,但十幾年來兩人情同爺孫,師公毫無征兆羽化升仙、此前沒有任何安排,弄得他頓時不知所措。
哭了好大一陣,他抬頭看向無塵子。
“嗷吆……”
這一看,他驚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
只見無塵子依然兩眼大睜、直勾勾看著他,雖然眼神渙散無光,但是哪裡像死了的模樣?
“師公,您沒……沒羽化升仙啊?”
他大著膽子問一句,同樣直直盯著無塵子。
十幾秒過去,不聽有回話,張忌峰慢慢坐起身,拿手在無塵子眼前擺了擺,不見他眨眼,再次抓起右手號一把脈。
觸摸到師公徹底沒了生命跡象,張忌峰喃喃說道:“師公,您這都羽化升仙了,怎麽還不閉眼呢?”
說完,他用手抹一把無塵子的眼睛,想給師公合上眼。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連著抹了兩次,無塵子就是不閉眼。
對啊,書上說死不瞑目就是死之後還睜著眼,說不定師公有啥心願未了呢。
想了想,他跪在無塵子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上三個響頭。
“師公,您有啥遺願未了的話,今晚給我捎個夢,徒孫好幫您實現。”
說罷,張忌峰抬頭看看,無塵子仍然昂首睜眼,沒有合上的意思。
“師公,您老人家單身了一輩子,羽化之後也沒個人陪。這樣吧,我多給您燒……燒幾個美女,飛升路上不孤單。”
抬頭再看,還是睜著眼。
“呃……師公,您到底是什麽意思嘛?您不合眼,我哪敢安葬您呢?”
張忌峰哭訴道。
他倒不怕死人,無塵子說過,死人鬼怪啥的根本不可怕,活人才可怕。
再說,無塵子對他雖在研習道法上是嚴厲了點,但平時平常就像親爺爺一樣,他怕的是師公不合眼。
張忌峰跪在無塵子面前,膝蓋都有些發疼了,愣是想不出原因來。
猛然間,他想起無塵子臨死時說的話,心裡頓時茅塞大開。
“師公,徒孫一定繼承您的遺願,將藥王門發揚光大,您就安心的去吧!”
話音落地,無塵子忽然“噗”的長出一口氣,接著兩眼合閉、頭慢慢下垂,而身體仍舊保持著端坐姿勢。
“媽呀……”
張忌峰被突然間的動靜嚇了一跳,幾乎是癱軟在地。
“師公,您到底死……呃羽化了沒有?”
他臉色土白地問一句,渾身冷汗直流。
那一下確實嚇人,無塵子落脈已過去十來分鍾,但他一直睜著眼,似乎就在等張忌峰的這句話。
好在張忌峰此前偶爾跟著他下山去見過幾回死人,不然膽都要被嚇破了。
好大一陣,無塵子再無動靜,張忌峰伸手摸摸他已然發涼的手,再一次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師公,您怎就說話不算數呢,您說您……死……羽化後讓我下山的,我都想好要去找首富的媽了,您再來一出死不瞑目,不是把我綁到藥王門嗎?”
“唉,說話不算數也就算了,您倒是把銀行卡密碼給我留下啊,現在我身無分文,怎個去給您買棺材嗎……”
他一邊哭一邊拿起銀行卡翻看。
“030104,嗚嗚……這……這該不會是密碼吧?”
“師公唉, 您一路走好,我這就去買口棺材好好安葬您!”
哭訴完,他抹一把眼淚站起身。
站立良久,張忌峰拿起包袱,看看被熏到黢黑的祖師爺孫思邈的畫像,再看看依然端坐在地的無塵子。
“師公,您放心好了,藥王門我一定會發揚光大!”
說罷,他把短劍別在褲腰、銀行卡揣到懷裡,打開包袱檢查裡面都是些啥玩意。
一件褪色嚴重的紫金道袍、一個摸出包漿的羊皮卷,還有一本一指厚的羊皮書。
這三樣加上短劍都是藥王門的至尊寶物,紫金道袍是接班人接道儀式上穿的,羊皮卷是祖師爺遺訓,而羊皮書則記錄了歷年歷代發生的大事記。
張忌峰包好包袱,來到大殿東側的藥櫃前,用力抬出藥櫃,翹起幾塊青磚,在地上挖個恰好能放下包袱的小坑,再把藥櫃抬回原地。
藥櫃是用紫檀門打造的,少說也有五百來斤,一般人壓根搬不動。
做完這些,他關好大殿門,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山路向東二十裡有個苗家鎮,那裡有家棺材鋪,他打算先買口好棺材把師公安葬了,等過了師公頭七,就去找母親問個明白。
半小時後,他來到小鎮上。
大山之中,小鎮人家不多,百十米長街只有四五十戶人家。
說實話,要不是給師公買棺材,他才不願到這來,小鎮上的人家對徒孫倆很不待見,好似有世仇。
來到棺材鋪,老苗頭正好在家,坐在門口的躺椅上,一件發黃的白背心斜跨在肩,悠閑的扇著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