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周青果心裡是沒什麽底氣的，但嘗試一下也好過傻乎乎悶頭撞牆。

　　但效果出奇的好。

　　堵住去路的那堵牆迅速瓦解，連扎根已久的通道都有搖晃之感。

　　“嗡~”

　　黃鍾開道，攔路牆體土崩瓦解。

　　在第十次雷擊的時候，周青果來到了少年所在的房間。

　　少年此時的狀態十分怪異。他蜷縮成一團，外麵包裹著厚厚的繭一樣的東西，形成一個球體。但周青果肯定那不是繭，因為繭是孕育新生命的意象，明顯不適用於此時的場景。

　　周青果正要觸碰球體，身後襲來一股勁風，然後他被掀翻在地。

　　黑暗感知捕捉到一刹那間的影像傳遞給他，那是一個比他高一頭的人。但這個人隻存在了極短時間，偷襲後立刻消失。

　　“什麽東西?”

　　周青果驚疑不定。

　　“一個被造出來的意識體，和這個意識空間融為一體。有點意思。”

　　“你是說，他造了一個人出來?怎麽可能?”

　　“你想什麽?只不過是他將對現實中某個人的投影和他自己的意識融合在一起創造出的一個怪胎。敢這樣做的，沒幾個是正常人。”

　　“我該怎麽打敗他?”

　　“你想反抗整個意識空間?”

　　“那我應該怎麽辦?”

　　“涼拌。硬抗也好，躲避也罷，他雖然無法被打敗，但他能動用的力量有限，不然也不會現身偷襲。”

　　周青果明白了朱蓮的意思，全身幻化出一套將軍鎧甲，從頭到腳360度覆蓋，然後將意識投入到黑色球體。

　　那道人影再次從各個角度現身，襲擊周青果的胯部、腰部、腿部、面部，可都被厚重的鎧甲阻擋了下來。

　　黑球之中，好像進入了另一個空間的周青果，發現自己猝不及防下被一股力量吸入其中。

　　黑球之外，周青果的意識體已經消失，附在其中的朱蓮被迫回歸周青果本體。

　　周青果本體的內識之中，黑色森林裡朱蓮的聲音響起:“竟然有種深淵的氣息。那小子不是無暗者嗎?”

　　另一個和朱蓮十分相似，但語氣語速截然不同的聲音道:“的確是深淵。”

　　朱蓮道:“沒想到，一個無暗者也能和深淵扯上關系。”

　　“和是不是無暗者沒有關系。這個人的自毀意志十分強烈，與深淵的混亂毀滅十分吻合，很可能因此意外連接上了深淵。”

　　“現在該怎麽辦?”

　　“無非就是遭點罪，反正他遲早都要面對的。”

　　此時的周青果，感覺自己似乎再一次掉進當初覺醒時的情緒之中。那種無路可走、無物可依的絕望，眾叛親離的孤獨，像一把把利刃全方位刺向他的靈魂，撕裂著他。

　　只是略有不同的是，周青果很清晰地知道這是一種外界環境的演繹，就如同他知道無暗者少年也正在經歷著獨屬於他自己的苦痛一樣，也許這正是少年想要自我了結的原因。

　　“這是哪裡?”

　　周青果打量著四下的環境，目光所及是一片混沌，五顏六色的光霧遮住了視線。

　　他努力保持著冷靜，試圖去分析目前的處境。

　　剛才還在少年的外識之中，莫名就被吸到這個奇怪的地方。感知能力在此地被極限壓縮，感知之網只能堪堪張開半米之遠。

　　“咦?”

　　周青果驚奇地感覺到，自己這具意識體正在被動接收信息，張開感知時速度更快，是一些碎片化的影像，聲音和意念。

　　隨著這些信息流迅速被吸收，周青果心裡也越來越沉重。到最後，不得不感歎一聲:“原來如此。”

　　而此時，他似乎明白了他所在的位置。

　　此地應該就是無暗者少年的識海。

　　不然，無法解釋獲得的信息流全是少年的記憶。

　　但他無法理解他是怎麽從少年的外識直接進入其識海。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一個人的識海允許另一個人進入嗎?這難道不會違背不相容原則嗎?

　　就比如朱蓮，它最多只能寄居在周青果的內識之中，還要盡量保證不過多乾預周青果的意識空間。因為外來者總是會受到排斥，對意識空間的改變越大，收到的排斥也越大。

　　如果朱蓮進駐周青果的識海，則要麽周青果爆掉，要麽朱蓮被消滅，無論哪種，兩者最後都不會有好結果。

　　“也許自己判斷錯誤，這裡不是識海。不管怎麽樣，當務之急是要盡快離開這裡。”

　　周青果被吸進來時，還剩十九次雷擊的時間。

　　但是怎麽離開?

　　他完全還沒有接觸如此深入的知識。

　　唯一能依賴的外援朱蓮也消失不見。

　　周青果驀然想到了時之屋，這個神秘之地。

　　每一次意識進入時之屋前後，外界的時間差甚至可能不到毫秒級別。

　　不過這次，他要利用的不是那多出來的半個鍾頭，而是另一個特性。

　　意識進入時之屋，逗留半個鍾頭，然後返回本體。

　　如果他能夠在這個莫名之地進入時之屋，很大可能會被送回本體。

　　但他不敢肯定。

　　再者，他如果現在就走，如果真的成功回歸本體，他自己倒是沒事了，可他救人所做的努力就白費了。

　　此時的他，並沒有考慮救一個一心求死的人算不算“救”，他只是樸素地認為人死如燈滅，再也沒有彌補過錯的機會了。

　　正在周青果心思亂閃的時候，周身的混沌光霧出現變化。

　　混沌光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動，形成一個以周青果為中心的漩渦。這個過程剛開始很慢，後面越來越快，周青果被快速變幻的色彩搞得頭昏腦漲，不由得閉上了眼睛，隻讓感知保持觀察。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感知之中。周青果猛地睜眼，無暗者少年的意識體就這麽躺在腳邊，其意識波接近於無。

　　周青果想也不想，撈起少年就開始聯系錨定了自己意識的時之屋，然後不出意外地出現在那個四下皆白之處，少年也在身邊。接著是熟悉的下墜，出現在熟悉的小屋之中。而他再次確認時，少年已不在身邊。

　　周青果坐在小屋之中，細細思索片刻，確定了一些事，否定了一些事，然後身體開始下墜，回到現實之中。

　　周青果睜開眼睛，看到了依舊躺在地上的少年，其意識波已經歸於平穩，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相比之前的暗沉死寂要好上太多。

　　於是坐在他身邊，靜靜等待救護車到來的同時，和朱蓮交流起先前的經歷。

　　“深淵是靈界一處特殊的存在，充斥著混亂、毀滅和殺戮等意識亂流。如果一個人的毀滅意識足夠強烈，就有很小的可能性與深淵產生共鳴。”

　　“至於你所在的那處是不是識海，我無法得知。人類的意識之秘在不同種族中可以說是最複雜最難以理解的，如果沒有足夠的知識儲備和經驗，十分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就算是當前公認的某個原則定論，也可能隨時被打破推翻。”

　　周青果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被扔到一邊的劍形吊墜，此時已經停止向外釋放類意識波。根據先前觀察得來的細節推斷，這個封印物似乎極具攻擊性，周青果沒有把握收服，而且目前的他也不需要。

　　思索再三，周青果撥通了司嵐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