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在樓下的小餐館吃過午飯後,步行到一公裡外的嘉匯廣場。周青果拗不過周青籽的央求,買了兩張《動物城》的電影票,這部兩年前就上映的風靡全球的動畫片,到現在還有很多人願意為它付費進影院。
一進影廳,周青果就感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一下子鎖定了角落裡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身影。
竟然十分巧合地碰到了之前在學校遇到的那名少年無暗者。
周青果不露聲色地和妹妹落座,暗地裡借助意識感知和黑暗感知觀察。
觀影的人陸續到來,燈滅。
眾人跟隨者兔子朱迪的腳步,將動物城中各種可愛的動物形象盡收眼底,哪怕只是街頭一瞥也讓人止不住嘴角上揚。和狐狸尼克的相遇到同路,更是令人時不時捧腹,好像這一對奇特組合將影廳中人的笑點都調低了數個檔次一樣。
周青果也不例外,哪怕他已經知道後面的情節。但他不忘觀察無暗者少年的狀態,臉龐上瘦弱而疲憊,笑容卻和其他人並無區別。
直到,兔子和狐狸分開。
少年臉上的笑容轉為悲傷,然後開始壓抑地哭泣,一隻手緊緊握住胸前的掛墜。
由於沒有滿座,絕大多數人都在前邊,他一個人坐在最角落顯得格外孤單無助。
後來兔子和狐狸冰釋前嫌,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
影片結束後,周青籽去衛生間排起長隊,周青果在外面等她,看著無暗者少年仿若無事地走過,帽簷遮蓋了他的表情。
周青果皺了皺眉頭,這人的狀態不對。
周青果第一次遇見這人時,其意識波如同驚弓之鳥,極不穩定。而此時,他就像隻已經被弓聲嚇掉落的瀕死之鳥,意識波依然不穩定,但波幅急劇下降,就好像正在逐漸接近那根終極直線的心電波。
短短幾分鍾,發生了什麽?
他要做什麽?
周青果給周青籽發信息讓她在門外等自己,然後跟了上去。
少年低著頭在樓梯上一步一步地攀爬著,每一步都會停頓很久,似乎每一步都在猶豫下一步如何下腳,或者深沉的思考讓他行動異常緩慢。
來到天台入口的鐵門前,少年頓住了,耷拉著的腦袋讓人禁不住聯想起電影中那些呆呆的、總是在遺忘什麽的喪屍。
良久,門鎖自動解開,少年推開門走了進去。
少年慢騰騰地走,微抬起頭看向曾經熟悉的那些角落,眼淚滑落,嘴唇囁嚅。
來到一處角落,少年平躺在地上,一手握住胸口的掛墜,閉上了眼睛。
周青果跟著來到附近,看著少年的動作,眉頭愈加深刻。
在他的感知中,少年的意識波真的在趨於變弱,肉眼可見的被抽離生命力。
周青果決定不再等待變化,徑直來到少年身前。
“喂,同學,醒醒!”
嘗試多次語言和動作無果,心跳和脈搏也十分虛弱,周青果果斷撥打120。
再次用感知掃描,希冀發現點什麽。
數次之下,果然察覺到一點異常。
周青果撥開少年握著的手,一個劍型吊墜顯露出來。
沒錯,這個吊墜正在緩慢而穩定地釋放出類似意識波的波動,和少年本身的意識波混在一起,之前一時間沒有識別出來。
周青果立刻認出這東西是什麽。
封印物,一種有著奇特功能的物品,受到靈能者念力激發。
而此時,它正摧殘著少年的意識。
周青果一把將它扯下,扔到一邊。
“朱蓮,幫我。”
“我們上次的交易還沒完成。”
“記帳上!人命關天,先救他!”
“不需要我出手,你自己就可以。”
“我?”
“將他從意識中拉回來就行。”
“你是說,我進他的意識?怎麽做?”
“我送你進去。走你!”
一陣天旋地轉,周青果降臨在少年的意識之中。
天空正在下雨,河流泛濫,森林被衝垮,大地盡是泥濘,遠方閃電如一張網,撕裂天空,發出撼天巨響。
“他在哪裡?”周青果一進來就淋了個落湯雞,大聲喊道。
“閃電聚集之處。”
“閃電閃電,”周青果一眼看到那奇特的閃電網,“那麽遠!”
“意識空間不是現實世界。”
周青果瞬間明白了朱蓮的意思,幾個閃現就來到閃電聚集處外圍。
閃電的下方,一座被大雨覆蓋的遊樂園像是遭受過十二級台風的摧殘,七零八落地散落著殘肢。
“然後呢?沒看到他。”
“那座恐怖屋裡面。”
周青果看到了不遠處被摧毀得只剩一個黑黢黢洞口的所在,洞口旁山石散落一地,連帶著一顆碩大的恐怖骷顱頭。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你在他人的意識之中,必然會受到他人意識的排斥。這個人的自我意識已經啟動自毀,這也是他本人的意志,你如果逆其意願而行,必然會遭受攻擊。好消息是,由於他本人意識陷入沉眠,所有對你的攻擊都是沒有組織性的零散攻擊。”
“哦,另外,你頭頂的閃電就是他的毀滅意志。按照當前的毀滅速度,你還有不多的時間挽救他。”
“我還有多少時間?”
“大概...三十次雷擊,現在是二十九次。”
周青果二話不說,閃現進洞。
洞內漆黑一片,這種由少年意識構建出來的場景,和之前周青果遇到的大雨、閃電、泥濘和雷聲一樣,都是少年基於現實世界的意識投影。
而周青果正好能夠利用這種投影,恐怖屋並不大,他的黑暗感知穿過曲折的通道,經過一座座小房間,直接定位到少年的所在。
但是,這件事並非捉迷藏那麽簡單。恐怖屋似乎是特別的存在,他的閃現距離極度被壓縮,距離目標越近,甚至還不如奔跑來得快速直接。
第四道雷聲響起,周青果被一堵憑空出現的牆攔住去路。周青果應激地想要回頭,突然想起朱蓮的提醒。
這裡是意識空間,哪怕不是他自己的意識空間。
這意味著,他不必再局限於現實世界對他的思維限制, 他可以在有限的空間內,做現實中不可想象之事,就像他之前的隨心閃現,以及在自己意識中建造的老房子那樣。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作為宿主的無暗者少年不製止。顯然,少年此時除了求死沒有別的心思。
現實中如果遇到一堵牆,要麽翻過去,要麽繞過去,若是隨身帶了錘子也可以砸過去。
而周青果則覺得不需要那麽麻煩,直接當這堵牆不存在,自信走過去。
“砰”
周青果捂著鼻子蹲下。
“你的智商出乎我的意料,宿主。”
周青果顧不上臉紅:“為什麽過不去?”
“人深藏在意識深處的枷鎖,豈是你想突破就能突破的?”
“什麽意思?”
“你可以安靜地坐下來聽我講完,然後等二十五次雷擊後給這個人收屍。也可以現在找另外的路線。當然,選擇在你。”
周青果卻沒有動身。
“怎麽?你真想現在知道?”朱蓮訝異。
周青果沒有回答。
三次雷擊之後,周青果道:“我曾在外識尋找靈竅時,發現了很多具象化的囚籠。我並不知道那些是什麽,直到剛才你的提醒,我才知道那些是我意識中的痼疾。”
“有了這一層理解,我想,我應該擯棄一些循規蹈矩的思維。”
周青果手一指,一口黃銅大鍾出現在半空,咧嘴一笑。
“他不是在沉眠嗎?給他來點刺激怎麽樣?”
碩大的木錘狠狠砸向大鍾。
蓋過了雷聲的炸響平地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