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的時候,周青果感知到另外一名靈能者。
那是一名十分瘦弱的少年,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病懨懨的,在二年級區域,和身邊朝氣蓬勃的同學相比,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周青果近距離遇上他,是因為這個瘦弱的少年撞上了一名女生,女生嚇了一跳,他卻直接摔倒了,爬起來後連忙跟被撞的女生道歉。
周青果不僅注意到他是靈能者,還注意到他不是一個正常的靈能者。
正常的靈能者有著穩定的意識波,哪怕在施術過程中也僅僅只是相對改變,整體依然是穩定狀態。
但那名少年,他的意識波時緩時急,整體呈現的狀態給周青果一種極不穩定的感覺,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掉的炸彈。
周青果意識到,這少年是一名無暗者,是一名沒有能力的靈能者。
無暗者無法調動靈基,也就無法施展靈能,只能簡單地驅物。除此之外,無暗者的靈魂極易受到宇宙射線的影響,摧毀他們的意識,他們意識之中的靈竅甚至都是破碎的和不完整的。一言以蔽之,他們是靈魂覺醒失敗的產物。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悲慘的群體,卻冒出一個疑似給周青果留下時之屋的神秘強者。
沒錯,就是那本一直擺放在時之屋書桌中心、周青果翻開之後只能顯示亂碼文字的試驗手冊的作者。
啟。
或者說“阿乖”。
周青果沒有將遇到無暗者少年這件事告訴司嵐,因為他無法解釋他是如何知道少年是無暗者。就像趙曌識破但從沒有問他的那個問題一樣,他回答不了。
他如今也了解到靈能者群體其他一些職業,其中有一個稀有職業,叫做靈感師。靈感師能夠追蹤空間中靈基的動向,能夠察覺到靈能者施術,強大的靈感師甚至能夠數十裡外百裡外感知目標,堪稱超級雷達。
但是,靈感師無法做到識別一名靜默狀態下的靈能者,距離多近都不行。
似乎正如朱蓮所說,他之所以特殊,是由於它所說的“養魂十八年”。
他從《靈之起源》一書中學到不少,從和司嵐的交流中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靈能的本質是,發起於識海的意識波,經由內識,從外識出,以靈基為支點,如杠杆一般撬起大量的自然物質或力量,是典型的以小博大,由點及面。這就意味著,越是靠近杠杆的發力點,感知者能得到的信息越少,甚至什麽也感知不到。
只有感知異常敏銳的人,才有可能做到按圖索驥,感知到最微弱的律動,觸達施術者的意識波。而哪怕是靈感師,也只不過通過靈能施展留下來的痕跡“推斷”施術者是誰罷了。
感知敏銳可以是天生如此,也可以是後天習得。
看起來周青果可以選擇推脫給自己的天賦。
可這恰恰是最行不通的路。
原因很簡單,如果真的是天生感知敏銳,那麽一定年幼之時就已經凸顯出來,更是有極大可能早早覺醒,根本不會等到周青果這個年紀。
而現在,剛剛靈魂覺醒的周青果,卻突兀有了如此強大的感知能力。說出去,別人怎麽想?可不可疑?
答案毋庸置疑。
他其實一直在預想被識破後會發生什麽,是被當怪物看?還是被抓去切片?
他不敢賭,只能小心隱藏,至少在有一定能力之前。
至於趙曌對自己的懷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畢竟是自己的老師,雖然自己總是掛她的語文。
收斂了內心的憂慮,周青果突兀地想在全年級的教室轉一圈。
說做就做。
午休時花了半個小時時間,爬上爬下,走走記記,用簡單符號將結果記錄下來。
高一年級有一名靈能者,高二年級有三名,高三年級包括他和司嵐有五名。
還有少數一些人當時不在教室,但結果應該大差不差。
學校總共三四千人,算下來千分之二的概率產生靈能者。
他記得《靈之起源》中有一段注解是這樣寫的:
“靈能者總體來說不能算是幸運的那群人。他們的誕生經常伴隨著痛苦,甚至生死磨煉。很多人是在瀕死之際覺醒,卻永遠沒有機會使用它。可以說,靈能者後期的強大和威勢,是建立在初期的艱難和苦難之上。”
這三千多名學生當然不能代表全國,但學生群體相對來說應該比其他社會群體的概率更低,也許測算出來的人比周青果想象得更龐大。
周青果無法知道其他八人經歷了什麽才覺醒的,他也從不問司嵐這個隱私問題。但他從之前的觀察來看,這幾個人相比其他學生,大多有一種疏離感,只有一兩人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周青果回想了下自己一直以來的行為,似乎和同學相處與以前沒什麽區別?
只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感覺是一碼事,別人的感覺是另一碼事。
回到教室時,自己的座位上側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和自己的同桌相談甚歡,周圍還圍了一圈同學。
早自習的情形再次上演。
但這一次和早上相比,又有所不同。
周青果感覺到了針對。
早上的時候,歐陽志在臨走時察覺到了周青果也是方詩雨的傾慕者,十分順口地打壓了幾句,用一種只有周青果這個當事人才能感受到的壓迫和傲慢。
這一次,他再次來宣示主權似的到訪,在同樣的位置,在大家都準備午睡的時候仍不罷休地和方詩雨扯東拉西。周青果第一反應就是,這家夥在等自己回來,讓自己死了這條心,想將‘自卑’這兩個字親手刻進自己的心裡。
無論是以前的自己還是現在的自己,對這種情況都不能忍。
撇開其他主觀臆測不說, 但就歐陽志這種等自己離開趁隙佔座的行為,自己都要直接剛他。
不過,得準備點前戲,一勞永逸。
“是吧?我也覺得湯普森的設計充滿了解構主義,將人的眼睛碎片化,你甚至看不出任何眼睛的特征。但把那些碎片拚接起來,它就是一隻眼睛。嘶~我當時看到設計圖的時候,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歐陽志抱著兩臂做出誇張的動作。
“我也看過那件作品的設計圖,它...你的額頭...怎麽黑了?”方詩雨捂住嘴巴,指著歐陽志的頭。
“我的額頭?”歐陽志用手機一照,眉心位置果然像是蒙了一層灰撲撲的陰影,大概一塊麻將大小,和他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他用手搓了搓也沒有任何改變。
“你的嘴唇也...”方詩雨往後靠了靠。
此時,周圍圍觀的同學也都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額頭,嘴唇,面頰,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好意思,我離開一下。”歐陽志後背冷汗直冒,撥開人群就要離開,突然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連走幾大步後撞到黑板上。
此時,周青果從門外進來,剛好攙扶住歐陽志:“歐陽同學,你怎麽了?哎呀,你的臉色好差,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歐陽志看清楚是誰後,大喊一聲“滾開”,將周青果推開後慌亂離開。
周青果幫被他推倒書牆的同學撿起書。
站起身。
一雙清冷的眸子,正冷冷地看著他,似乎在看一個令她厭惡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