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旱冰場。
周青果枯坐在黑暗中,等了半個小時沒等到司嵐。
白天的時候,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好像已經有過一場辯論,雙方都隻提了己方觀點,而沒有進一步論述。
周青果的觀點是:我沒錯。
司嵐的觀點卻是:你錯了。
而到了夜晚靜下來之後,周青果突然發覺他錯了。歐陽志只是個學生,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自己出於不希望他以後佔用自己座位這麽一個小小的理由就對他使用靈能,合理嗎?
自己真的只是因為不想讓他佔自己的座?
黑暗之中,周青果睜開眼睛。
他已經將外識之中七十二枚靈竅找齊,它們不均勻、無規律地分布在外識的各處。
每一枚靈竅就就像一口井,井中長年累月沉澱著寶藏——精神原液。破開靈竅就是要深挖這口井,將精神原液釋放,壯大意識空間,也即是壯大靈魂,直到將這口井挖穿。
在尋找的過程中,他感受到兩口靈竅存在著類似同極磁鐵之間的斥力。
他打算將七十二枚靈竅,每三個一組分成二十四組,每組隻挖兩個距離遠的,兩組之間隻挖距離遠的靈竅。
這個方案他也不知道效果怎麽樣,也許執行到半路改方案也是有可能。
就剛才半小時,他已經挖掘完第一組的兩枚靈竅,大量的精神原液如同蒸發一般填充著整個意識空間。而被破開的靈竅底部,有一層無法撼動的薄膜,從薄膜那一邊,他能感覺到緩慢流動著的靈基。
此時的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好,黑暗似乎更加親近他,黑暗感知的范圍也增加了幾米的樣子。
但是司嵐沒有現身。
他不知道她是沒有來,還是在唇膏之中靜靜看著他,他無法感知到。
“看來,對普通人使用靈能觸碰了她的底線。”周青果失落地喃喃自語。
又過了幾分鍾,就在他失望地準備回家時,一名嬌俏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
“不好意思,來晚了,沒想到你還在這兒。我不是說過如果我缺席是因為有事嗎?”
周青果愣了一下,道:“我還以為你是因為生我的氣而不來。”
“生氣?”
“就,你知道的,那個,白天我對歐陽志做的,是我做錯了。”
“對普通人使用靈能的確需要注意分寸,哪怕沒有造成傷害,《特殊法》對此有規定。這一次,僅僅是扣除你之前的功勳點作為懲戒。另外,我不會因為你做了什麽或者沒做什麽而生氣,能對你負責任的只有你自己。”
“我明白了。我會注意的。”
“雖然《特殊法》有規定,但實際的操作過程中,我們很難避免需要與普通人打交道,他們有可能是嫌疑人、群眾、甚至是受害者。比如幻靈師,他們很多時候獲取情報是通過和普通人交流得到的。所以,重點還是著眼於是否對他人造成傷害,包括身體和心理,長期創傷或短期創傷等,評判依據很多。”
周青果點了點頭表示受教。
“今天時間不早了,就先回家休息吧。”司嵐道。
“嗯好。國慶節快樂~”
“國慶節快樂。”
周青果告辭離開。
黑暗中,司嵐松了口氣,打開手機和老師趙曌的對話,略微往上翻了翻歷史記錄,赫然是大段大段她和趙曌關於中午周青果對普通人使用靈能的談話。
她已經見過很多少年靈能者濫用能力的案例,有些造成嚴重的後果有些沒有。但在她眼中,後果嚴不嚴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的動機,無一例外不能脫離人的劣根性,自私、嫉妒、傲慢、冷漠等等等等。
作為一名半官方性質的輔助執法者,她無法忍受自己的隊伍中出現為了一己之私而濫用靈能的人,而這個人還是自己帶進隊伍的。
自責、憤怒充斥心間。
趙曌很清楚自己學生是什麽性格,從超常的苦難中走出來的孩子經常會走向兩個極端,一個極端清澈,一個極端渾濁。
司嵐則屬於前者。
這也是趙曌很頭疼的。
那她是怎麽說服司嵐的呢?
“你遇見的那些少年,悔恨者、因懼怕而悔恨者、死不悔改者都有,但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他們都沒有一種東西。”
“敬畏心。”
“人對於未知要有敬畏之心,才有可能探索更多的未知。”
“靈能者更是如此,因為他們能接近更多的‘真實’。”
“周青果是個聰明的孩子,雖然他總是掛我的課,但從大局看,從其他各科尤其是理科來看,他是個好學生。”
“他找上你的理由你還記得嗎?”
“他想和你交流。”
“他不是自大地去用能力滿足自己的私欲,也不是任憑少年心性地去四處炫耀。他只是想找個人交流。”
“敬畏心。”
“人非聖賢,誰能無過?”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對於他這樣的人,一次錯誤足夠他自己警醒,我們不需要再給他施加壓力。”
司嵐發送一條消息:“跟他說了。”
趙曌:“(??ω??)y”
緊接著又是一條:“能承認錯誤的男孩是不是很帥氣?”
司嵐翻了個白眼,關閉手機,然後消失在原地。
國慶如約而至。
由於沒有安排,周氏兄妹倆一覺睡到八點多,老母親廖秋萍才一個個掀被子。
“今天有什麽安排嗎?”周青果邊漱口邊問,旁邊是周青籽。
“看一會兒閱兵,十點鍾你爸和我要去一趟公司,給你們錢吃午飯。晚上和你陳阿姨一家去九陽飯店聚餐。 ”廖秋萍道。
“那下午呢?”周青籽咕嚕咕嚕吐漱口水。
“你們自由活動。但六點鍾前必須出現在九陽飯店門口。”
“哦。”周青籽應道,然後用肘子推了下周青果。
周青果看著鏡子裡的周青籽,眨了眨眼睛。
周青籽無聲對口型,周青果看出來了,搖搖頭。
“孜然,不許吃冰淇淋。果果,別帶你妹買這東西。”廖秋萍的聲音很快傳來。
知女莫若母,周青果算是體會到了,無聲嘲笑周青籽。
周青籽小臉頓時垮了:“知道啦。”一肘子頂在周青果腰子上。
“嘶~”
“小周周,你和孜然的關系還真是不錯呢。我曾經遇見過一對兄妹,分別由他們的離異父母帶大,父母將各自的過錯歸咎於彼此,還把這種要命的觀念灌輸給自己的兒女。結果這對兄妹只要一見面就你死我活,就好像有積年的仇恨一樣。”雪媚優雅地從盥洗室門口走過。
“然後呢?”
“然後他們雙雙失蹤於靈界,消失在眾人眼中。有人說他們互相殺死了對方,也有人說他們是共同逃離父母的控制。只有猜測,沒有真相。”
“那他們還真是不幸,攤上這樣的父母。上一輩的恩怨牽連到下一輩,本來好好的一家子,可惜了。”
“上一輩的恩怨如何才能不影響下一輩呢?”
“私下解決。並且不要讓下一輩知道。”
周青果看著鏡中的自己,刷牙的動作越來越慢。
“小周周,你怎麽了?小周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