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就收拾東西搬家,隔壁的同學見此便來相問,柏慕隻說搬到馨香苑,原因一概掠過。同學們見此都說他果然是土豪富家子弟,住了兩天平民窟就扛不住。嬉笑怒罵,總是一團和氣,加上他又做了丙子班的班長,雙喜臨門,有人吆喝他請客,便欣然答應。
他們是新生,院裡管的很嚴,沒有允許是不能隨意出門的。一行七八人,便在湖邊張羅,沒多久篝火搖曳、肉香酒氣便起來了。大家都有儲物袋,平日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裡一扔,倒是不缺食材美酒,反正先拿東西,然後統統找柏慕報銷。
幾個學生見有動靜,便也跑來湊熱鬧,本來大家還擔心弄的滿地狼藉,老師會不喜歡,現在人多,就不害怕了。越鬧越大,後面已經有四十幾人,充滿了歡聲笑語、觥籌交錯,賓客晏醉。
……
薑紫煙自從進了潛龍殿,就被老師們一通安排,一個月就許休假一次,一次一天,學業、修行繁忙無比,現在已經是十二層修為,效果可見一般。
期間來了好幾封信,但沒一封是柏慕寄來的,心裡亂糟糟的想了一通沒想出所以然來。今日有假,她便第一時間跑到流形湖找他。
幾番詢問,她終於看到了在男男女女之間,酒肉瓜果中酣醉頹然卻滿是開心之意的披頭散發者。觥籌交錯、怡然自得、不亦樂乎。在紫煙的心裡,柏慕絕不是一個縱情聲色、放浪形骸之輩,所以就容易胡思亂想:是因為我最近沒理他?可他也沒寫過一封信啊!難道是不知道寄哪裡?還真有可能!
她看的久了,人群中的同學不也管是誰,只是招呼:“過來一起玩啊。”
正愁不知道怎麽融入進去,被這麽一招呼,欣然答應。吃了幾口,場面話寒暄完畢,就見柏慕舉著酒壺遊蕩在幾名女子之間,挨著壺嘴喝。二話不說把他拉走,引得一陣哄笑,有個女子跟她搶,還出言不遜:“呦,這是哪來的浪蹄子,怎麽直接搶男人了?”
“你才是浪蹄子!”紫煙嗆她,酒場上大家沒那麽多顧忌,吵兩句倒不傷和氣。
女子道:“不是浪蹄子,你拉的那麽緊幹什麽?我看你是發春了吧?”
紫煙有些羞怒,覺得大家目光都匯集過來,遂推搡柏慕使他清醒,問:“柏慕,我是浪蹄子嗎?你告訴她!”
柏慕醉意甚濃,幾乎是有生以來最沉的一次,聞言反手摟住她的腰,高舉酒壺,戲言道:“好妹妹,且喝了這一壺。”
紫煙羞的通紅,那女子甚是彪悍,欺身上來拉住柏慕,就要搶人:“慕哥哥,你還是跟我玩吧,這就是個生瓜蛋子。”
簡直像極了風塵女子搶客!
“你!”紫煙氣得夠嗆,見柏慕都要被搶走了,忙用力又拉了過來。人酒醉身體沉,柏慕煉體多年尤其如此,往一邊倒。帶的兩人都是倒地。柏慕壓住紫煙,人一摔倒是清醒了許多,酒灑了大半,但是還有。所以伸手撿起酒壺,直往紫煙臉上澆,口中道:“紫煙,你真漂亮。”
這根本就是床幃之趣!柏慕以為自己做夢呢,毫無顧忌。
“啪”的一聲,柏慕被紫煙一巴掌甩開二三丈,摔在湖裡,渾身都濕了。眾人驚詫,目光探來,柏慕踉蹌起來,兀自哂笑。邊上一個同學過來攙扶,其人腰間還有佩劍。柏慕順手就拔他佩劍,秋水之刃、明亮透寒。同學震驚正要發問,柏慕道:“孫瑜,柏慕劍術不如你,小時候卻也學過太白舞劍,你看我技藝。”
一個起手式,倒是有模有樣,又腕幾個劍花,全無傷害力,只是好看的花架子,眾人便知確實是練過的。這種技巧沒幾個正經人學過,大家都不會,於是拍手叫好,其樂融融。柏慕又配上幾句《俠客行》詩句,一時間更是好聲不斷,女孩子們大多不欣賞,但是男孩子們瞎鬧騰的叫喊,便也跟著叫。反正柏慕年少多金,說出去也是風流才子,他是才子,那我們不就是佳人嗎?
舞劍又是兩壺酒下肚,這都是各種靈物釀造的靈酒,某種程度上就是瓊漿玉液,修真者亦能體會沉醉的感覺,柏慕酒量一般,今夜喝得卻是不計數,劍罷癱倒在地,四仰八抓,醉的一塌糊塗。眾皆宴樂,獨紫煙氣的渾身發抖。
月夜過半,人陸陸續續的散了,和柏慕熟悉的幾人吆喝著要去馨香苑溜達溜達。柏慕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只是迷迷糊糊的向馨香苑行進,走路東倒西歪的。忽然跌倒在地,身邊幾個夥伴推推搡搡、嘻嘻笑笑,誰也不扶他。也不知道是哪個領得頭, 還把旁人推到,一時間七八個人全都倒了,躺地大笑。
紫煙實在看不去,扶起柏慕走了,她沒喝什麽酒,這群醉鬼可弄不過她。
馨香苑倒是好找,隨便問人就能問出來,紫煙本來挺生氣的,但是攙扶著男人,漸漸的也就氣消了。想著今夜柏慕除了喝酒似乎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男人嘛,這種事總是少不了的。而且一路上醉醺醺、迷糊糊的喊了好幾次“紫煙”,已然是喜笑顏開、心中竊喜。
到了馨香苑,從柏慕身上鼓搗出禁製令牌,終於進來。鋪床、脫衣、蓋被子,一路摸索,辛辛苦苦總算是完成了。柏慕睡得深沉,紫煙第一次照顧人,摸著他的腦袋生出滿滿的辛福感。柔和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她竟舍不得離開。
一夜無話,直到天明。
第二天日過中天,到了午後,柏慕才從床上起來,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處於這樣的環境。晃了晃腦袋,酒意依然濃重,苦笑自嘲道:“把昨天的帳結了就該認真修行了,情感之事,還是隨緣的好。”
紫煙這麽久沒有一絲聲音,他自尊的很,怎麽可能主動聯系?
推開窗戶,看看陽光、小樹、湖岸,感慨這就是自己的小窩了,非常不錯。陽光下,前院木製圍欄下有幾株盆景,還有一個紫色長裙的女子人影,正無聊的數著葉子。柏慕擦了擦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急忙忙下樓,生怕這景象消失。
腳步聲咚咚作響,紫煙的心被一步敲一下,怦然心動,立刻回頭,見他在門前停住了。
四目相對,會心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