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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缺霹靂》第61章 劍術雌雄
  房間裡,陽玉鉉也在關注遠處擂台上的比賽,其目光專注,似乎尤為注意林浮玄的延陵掛劍術,因為她差點輸給韓季禮。對於身後兩人的來意,玉鉉問:“林浮玄不能贏的話,你為什麽不出手?”

  柏慕說:“仙子如果不去的話,那麽在下就不能夠逃避了。”

  “你怕輸?”

  “是,我沒有那麽坦蕩。”

  “呵,”玉鉉冷哼,“我看,不如讓韓季禮來。”

  柏慕皺眉道:“韓師弟是替補隊員,沒有特別情況的話,不能上場。”

  陽玉鉉看著擂台下大顯神威的白發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答應:“好。”

  擂台上,渾身是血的林浮玄顯得極為嚇人,行動之間呼吸越來越急促凌亂,法力戰術也出現了不穩定的情況,到了強弩之末。鄺元子凝神屏息,摸到一個空檔,收回劍式,長劍豎於胸前,右手持劍,左手並指撫摸劍刃,一道青色流光從劍柄處生出,迅速遊遍整個劍身。下一刻鄺元子腳下青光乍現,浮現一朵朵巨大的青色蓮花,一瞬生、一瞬滅,生生滅滅沒有盡頭。隨著蓮花的浮現與湮滅,龐然劍意充斥整個擂台,四周都旋起狂風,靠近的人發出驚呼,向後退開很長一段距離。

  “急急如律令,斬!”鄺元子口吐真言,一劍斬出。頓時蓮花暴漲,幻滅的速度加快了數倍,令人眼花繚亂的看不過來,神識亦被隔絕。

  林浮玄處亮起一面巨大的青色太極,然後整個人向後急退,根本不能抵擋龐大的劍意,轉眼已經落在擂台下面,林謙急忙接住了他,一番詢問。

  蓮花散盡,鄺元子立身站定,口中說:“無量天尊,林道友承讓了。”

  林浮玄喘息平定,抱拳回禮:“師兄劍法高超,道行精深,貧道遠遠不是對手,輸的心服口服。”

  老道士說:“貧道今日已經勝了貴院三位同道,不知可否讓出這第二名交椅?”

  林浮玄搖頭說:“道兄雖然有高妙的修行,但是想要贏得這座擂台,怕是不易。貧道隊伍中無一不是同輩中的翹楚,要論真才實學,貧道恐怕是末流。所以這名次之爭,恐怕是要車輪戰,贏下我們所有人才能服眾。”

  觀眾們噓聲不斷,乾行院諸生都是滿臉通紅,以為可恥,但是第二名事關學院榮譽,更是讓不得,一時間只能紅著臉站在那裡。林謙上前一步,長槍在手,喝道:“不才來領教道長的高招!”隨後一躍而上,落在擂台弓步向前。

  “聽聞乾行院先賢堂出了一位使槍的少年郎,天資卓越,便是閣下嗎?”鄺元子撫須發問。

  林謙素來質樸,聽他說自己是什麽天資卓越,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一時間愣在那裡。鄺元子又問:“貧道和先賢堂一位姓孫的雜役弟子是故交,你認得他嗎?”

  “啊!”林謙微微驚呼,動容道,“他老人家已經故去啦。”

  鄺元子愣住,就在此時此刻,一道白色劍光從廣場邊緣的一座閣樓裡奔殺過來,氣勢如虹不可阻擋,橫跨數百米,氣勢卻絲毫不減,殊非練氣之能!青蓮在他腳下綻放,一瞬間幻滅十幾次,身子向後急退,在擂台邊緣才堪堪停住。那道劍光落在地上,是一柄犀利的靈劍斜斜的嵌進擂台中,白衣劍士束手站在旁邊,神色淡然,是陽玉鉉!

  那邊的老頭子駐劍而立,嘴角淌血,感慨道:“好犀利的劍氣,已經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

  “喂,怎麽車輪戰不行,換群毆了嗎?”本來是林謙單對單,現在突然殺出個女子,擂台上變成二打一,廣場上的觀眾們爆發了山呼海嘯般的噓聲。

  陽玉鉉冷冷的,面對諾大的噓聲沒有任何反應,林謙卻有些按捺不住,開口說:“師姐,二打一恐怕不妥。”

  “你下去,我來。”陽玉鉉說。

  “是。”

  鄺元子見狀,抱拳相問:“本屆乾行院的隊伍裡,女子一共有三位,用劍的卻只有一位,道友想必就是陽玉鉉了吧?”

  “是我。”

  “久仰大名。”鄺元子拱手至意,然後就握緊了手中劍,滿是警惕戰鬥姿態,“那就請閣下賜教吧。”

  他這樣說可不是客套話,乾行院的選拔賽對外公開,而選拔賽最耀眼的明星就是陽玉鉉,劍道資質天下無雙,要不是遇到了異數韓季禮,奪冠當屬此人。

  陽玉鉉說:“來之前我和柏慕說好了,你贏過我,本屆大典第二名的牌子歸玉倫山。”

  鄺元神色沒什麽變化,似乎並不在意這點,只是淡淡的點頭應好。不再多話,抬手就是一劍,一朵蓮花綻放在劍尖,下一刻似緩實快的蓮花虛影消失在原處,轉眼就到陽玉鉉眼前,釋放出狂風和龐然劍意。

  玉鉉把眼睛閉起來,抽劍橫掃出一道白色月牙劍氣,瞬間把青蓮蕩得灰飛煙滅。劍氣去勢不減,瞬間到了鄺元子的身前,他腳下綻放一朵青蓮,人已經到了擂台另一邊,輕而易舉的躲過去了。

  二者簡簡單單,過了犀利凶狠的十幾招,劍與劍的爭鋒每每都要發出鏗鏘有力的爭鳴,很快就過了彼此丈量對方的狀態。

  老道士率先變招,向後拉開一段距離,甩了一通劍花,頓時生出十幾朵西瓜大小青色劍蓮,呼啦啦的飛出,都落在陽玉鉉的身側。玉鉉的劍鋒落在蓮花上,竟然也發出“鐺鐺”的金鳴交接聲,當即反應過來這是鄺元子仗以接連獲得勝利的神通之一:劍氣化晶。

  面對密密麻麻、近在咫尺的青蓮劍氣,陽玉鉉雙手高舉手中長劍,劍身上頓時白光大方,淹沒了她自己的身姿,那些青蓮劍氣就沒辦法再逼近。下個瞬間白光化作一柄三丈高的白色光影巨劍,籠罩著陽玉鉉,她在其中向前斬下手中劍,那巨劍也隨之斬下,轟隆隆的卷起狂風。斬下的過程極為短暫,但就是這樣的瞬間,一柄巨劍化作三柄,整個擂台都在劍鋒之下,老道士決然無法躲閃,只能硬接,這招儼然是巨劍術和劍光分化的疊加施展。

  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了,鄺元子在腳下狹窄的空間裡走了十步,整整十步,三道巨劍斬下來,明明都過了他的身子,卻是毫發無損,仿佛他只是一道虛影,或者說空間發生了疊加,劍斬在此空間,他卻在那個空間。

  陽玉鉉不解,耳中突然傳來柏慕的神識傳音:“這是《太玄經》妙術,高深處或許能夠產生空間波動,練氣絕無可能,只是形似而已。”

  傳話間,鄺元攜劍貼身靠近,腳下又是那神秘莫測的步法,飄忽不定。柏慕又說:“注意第十步。”

  正走到第十步,鄺元子真真假假的劍招斜刺裡殺向陽玉鉉的後頸,只聽得“當”的一聲爭鳴,碧綠小劍擋住這詭異說不明白的一劍。小劍上綠色豪光大方,鄺元子眼睛都睜不開,向後急忙退開。但是小劍緊隨其後,洞穿他的左臂,迎空懸停。

  陽玉鉉倒是沒有趁勝追擊,停在原地。老道士喘息以重新振作,說道:“閣下,怎麽擂台對壘還有旁人指點的?”

  神識傳音雖然比開口說話要隱匿許多,但也絕非百分之百的不會被人發覺,何況事情緊急,不能夠細致入微的操作,被人發現更是容易。顯然是柏慕的動作被老頭子聽到了。

  “柏慕不是個守規矩的老實人,你來打擂台,耍這種小手段很正常。”陽玉鉉說,“就是沒他,這種招數,勝不了我。”

  “嘿嘿,看來有機會倒要討教柏隊長的雷電法術。”

  陽玉鉉劍鋒一指:“還是先勝過我手中劍吧!”

  青鋒冰冷,被陽玉鉉抓在手裡更是平添幾分寒意,“當當當”的迎頭就是三記爆砍,力道十足。鄺元子隻覺得體內氣血翻滾不停,仿佛要衝出皮膚一般,又有一股血流直衝腦門,瞬間有些缺氧,暈乎乎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暈倒。這是人體年老氣血衰敗的典型特征,血液流動遠不如年輕人來得迅速,鄺元子就算劍術再如何了得,於此方面總是要吃虧。

  但是陽玉鉉這種三板斧的劍法當初遇見冕時候就殺得對方險象環生,如今過了這般許久,已經更進一步,不只是三劍。只是稍作停頓,她動作緊接著就降臨,一口氣貼身劍與劍的撞了又有三下。最後一劍把鄺元子打得腳掌摩擦著擂台倒退十幾米,鞋子都磨破了,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還有些肉末子,腳底板子肯定是見到骨頭了。

  陽玉鉉抱劍衝天而起,巨劍術再次施展開來,三丈高的白色光劍轟然斬下,旋即又一分為三,擂台瞬間被白光淹沒。青色的蓮花一朵又一朵的綻放開來,拚命抵擋白光的侵蝕,同時刺眼的白光裡隱隱綽綽的閃現幾個透明的影子,速度迅疾的挪動身位。

  下一刻陽玉鉉頭頂浮現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幾道透明殘影接著亦是出現,那是鄺元子因為速度太快而在原地留下來的虛影。陽玉鉉泛起冷笑,也不見她有什麽動作,另一邊的碧綠小劍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出現在身側,無聲無息的一下就刺中了一道留影。

  “嗯!”鄺元子喉嚨不自覺的冷哼,碧綠小劍擦著他的心臟穿胸而過,綠光和血跡從視線上都顯得非常微弱,但是體內的法力和氣血已經頓時的錯亂、停滯,鄺元子整個人倒飛出去,倒是沒有落在擂台下,在邊緣處。但是不太好看,他單手撫胸、單膝跪地,低頭輕輕發出痛苦的長吟。

  “你輸了。”陽玉鉉用劍指著他,聲音是毫無波動的漠然。

  “劍符真意,名不虛傳,老朽心服口服。”

  陽玉鉉聞此便收了寶劍,自顧自的離開了。在眾人的唏噓聲中,有兩位年輕的修士上前攙扶鄺元子,看起來應該也是玉侖山的人。乾行院的其余諸位這時候當然免不得客套一番,問問傷勢什麽的。像第五名、薑至道、常守常什麽的,在海城的練氣弟子裡人員很好,和各大門派的弟子都有交集,尤其擅長這方面的事情。

  正說著話,柏慕領著冕也小跑著過來了,作為隊長,大家還是讓開,聽聽他要說什麽。柏慕抱拳說:“道長修行精深,令人欽佩,還請裡面說話。”

  “閣下便是柏慕?”

  “正是在下。”

  鄺元子說:“貧道此番雖然是奉令討教,但心裡也是正有此意,想要有所長進,自然免不得與人比試鬥法。今日連番數戰,受益匪淺,尚需尋個安靜所在仔細研磨,就不叨擾公子了,身上也有傷勢,更不方便見人了。”

  “既然如此,小弟就不強留道長了,我等改日再來領教貴派風采。”柏慕和和氣氣的,但是話裡顯然有弦外之音,今天你踹我的場子,看我明天不找人砸你的管子!

  其時已經是太陽西斜,溫度漸漸下去了,柏慕叫大家收了攤子,早點休息準備明天的挑戰。回到閣樓裡,又把三個替補隊員叫了過來,在一番的吹捧之後,就把他們忽悠去明天砸玉侖山的場子。本來是很好說話的,像顏小江、韓季禮都是沒見過世面的窮苦孩子,柏慕怎麽說他們就怎麽乾,啥話沒有,尤其是還在被魔教線索糾纏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巴不得親近親近這個隊長呢。主要是呼延毅這家夥難伺候,他深以和韓、顏兩人並列而感到屈辱,做事情都變得很擰巴。不過好說歹說之下,他還是答應了,誰讓柏大公子不僅是隊長,還身份尊貴呢。

  等到夜深的時候,仆固菱薇找上門了。

  “師妹此時來訪,定有賜教。”

  “賜教是談不上的,”菱薇語氣有些懶散,又說,“只不過有一件事情,還要和你說一說。”

  “請說。”

  “近來海城之內有人裝作乾行院之人行凶作惡、為非作歹,想必你也聽說過吧?”

  柏慕皺了皺眉頭,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略有耳聞。”

  菱薇道:“潛龍殿大教員司徒騰道前輩讓我來告訴你,韓季禮甚至是顏小江都和此事有所牽連,請你在大典期間務必注意,諸多事宜可以便宜行事,如果能夠順藤摸瓜找出隱藏的那些人就更好了。他還說,事情雖然重大,但你及大家的安全更重要,務必要小心從事。”

  柏慕沉默不語,仆固菱薇又說:“他還叫我聽你的話。”

  這不得不笑了,柏慕連連點頭:“好好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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