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練氣大典正式開賽已經一周了,柏慕因為梅鈞芝的事情一直憂心忡忡,沒怎麽睡好覺。仆固菱薇已經回來,她說:“玄都門的事情已經被院裡和府衙方面接手了,我留在那裡作用不大。”
柏慕點頭說:“我想也是,飛升廣場事務繁冗,沒有你在,我總是不放心。”
“切,說的那麽好聽,你文有第五名,武有陽玉鉉,還有個鞍前馬後的小跟班,有我沒我的,有差別嗎?”
柏慕被她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師妹蕙質蘭心,巾幗英雄,實在不是在下能比的,作用不同別人。”
“嗯,”她點點頭,聲音拉的長長,很是敷衍,“啊,小妹見過大師兄。”
這是突然揶揄柏慕戴了勿正玉冠,柏慕朗聲一笑。
晚些時候,薑至道帶來了薑家的道會邀請函。這種富家紈絝子弟的聚會,因為練氣大典的緣故更加頻繁,柏慕這幾天已經收到了十幾封,都推脫給各位師弟師妹,從來沒去過一次。
“請浮玄道友去吧。”柏慕淡淡的說,林浮玄因為是副隊長的緣故,已經被這樣指使過好幾次,不勝其煩。
“自家的道會,你都不去嗎?”大舅哥老不開心了。
柏慕愣了一下,轉而又答應:“好好,一定去,明天一定去。”
第二天一早,柏慕就領著顏小江到了大有湖的一個入口,薑至道已經在那邊等待了,三人並舟入內。此處離小竹島甚遠,不然倒免不得去看看丈母娘。方鹿怡現在處於金丹前的磨練紅塵階段,最怕寂寞,老公閉關,女兒也閉關,兒子有在府衙做事,等閑不回家,她可是非常無聊的。
“小江,這裡景色好嗎?”柏慕問。
“自然是極好,風平浪靜、岸芷汀蘭,一派天光祥和之景象。”顏小江口吃清楚,神思清明,倒不像是沒讀過書的,“靈氣亦是極為豐富濃鬱,飄飄然如臨仙境,使人心醉。”
柏、薑二人異口同聲的誇讚他說的好,說話間,邊上極速劃來一夜扁舟,竟是男扮女裝的假小子李貞觀和小郡主劉憲英。
柏、薑二人揖手行禮,顏小江慢了一拍:“見過小郡主。”
“三位免禮吧,這裡沒有外人,咱們也熟悉,不必拘禮。”小郡主神采飛揚,語氣間都透著開心,她接著說,“自從遇刺以來,我就被看得緊緊的,一口氣也喘不了,憋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海城最近可不太平。”柏慕說。
李貞觀抬手停止他們的寒暄說:“先別說了,這小船破得很,你們船大,讓不讓我們上來?”
柏、薑二人無語,薑至道點頭說:“當然可以,蓬蓽生輝,快請吧。”
劉、李二人乃是典型的非富即貴,舉手投足都是大小姐的那種珠光寶氣,怎麽遮掩也遮掩不住,燁然若神人。顏小江則是從小長在藥院子,沒怎麽個女士打過交道,如今突然的見了他們,臉色怎麽也抑製不住的發燙發紅,不敢說一句話、一個字。
憲英溫柔體貼,家教甚嚴,非常貼心的沒去打擾他,李貞觀性子野,幾個照面就發現了這“極有意思”的小師弟,“誒呦、呀呀,嘿嘿”的對他喜笑顏開,極盡戲虐、調笑和熱情之能事。
柏慕見顏小江臉色紅的像猴子的屁股,就要跳船逃跑和惱羞成怒,拉住李貞觀說:“假小子休得放肆,一點兒也沒有女兒樣,當心嫁不出去。”
“切,誰稀罕啊?咱們修真煉道,本就不該戀愛。”
“好好好,剩女姑娘,我這小師弟道心淳樸,你就別和他說話了。”
“你管得著嘛你?本小姐天生麗質,別人求我跟他說話還請不到呢,”李貞觀反嗆,又溫柔的對顏小江說,“啊,小弟弟,你不喜歡我跟你說話嗎?”
顏小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啊,沒有沒有,怎麽會。”
“胡鬧,你兩個還不一定誰大誰小呢!”
“啊,姓柏的你太多事了,不就結過婚嘛嗎?很了不起嗎?”貞觀碎了幾句,又說,“當心我以後跟你婆娘說你在外面沾花惹草。”
“嗯?哪有此事?”
“你看看,這不就有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嗎?還有那個仆固菱薇、冕,哦,說不定還有陽玉鉉呢。”
“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幾人說說笑笑,不知覺的近了目的地,大有湖青蓮島。薑至道問柏慕:“足下可知道這裡為什麽叫做青蓮道?”
“在下不知,請賜教。”
“嘿嘿,我們家的葵水玄雷蓮一直有些小名氣,島上便有一池子雷蓮,你要想從中獲取一些好處,多來這裡不會錯的。”
“哦?竟然還有此物?在下可是仰慕很久了。”柏慕大喜,他因為當年得到一節青雷竹而雷術威力大增,深知這種天地寶材的珍貴。而心心念念的五行雷,此物是上上之選。早就聽紫煙說過此雷,可惜從未見過。
登島之後,柏慕深深呼吸,非常敏銳的體會到此處的雷電因子確實要比別處濃鬱許多。青蓮島上的迎賓人員就在渡口等著人,那是一幫十幾人,呼啦啦的迎面走來。
當先一人也是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生的極高又很瘦,竹竿似的,有兩米高。他郎朗揖手說話:“柏道友,你可真是難請啊,還是我這兄弟面子大。”
兩人是認得的,當時府衙給練氣大典剪彩的時候,他們是三個練氣期中的兩個。薑家的代表就是眼前的年輕人,薑琰。
“道兄折煞在下了,實在是懶散慣了,加上近來事情煩惱,無心他事啊。”
薑琰把住柏慕的手說:“海城之內我們兩家還要見外嗎?你和紫煙的事情更可謂珠聯璧合,你有事就是我們家有事,魔教那些不開竅的玩意兒居然敢打梅老師的主意,定叫他們萬劫不複。道友放心,海城明裡暗裡都是咱們的人,魔教,插翅難逃!”
薑琰說這些話的時候言之鑿鑿,顯然是有弦外之音,不是空談寒暄,應該是已經付出了實際的行動,只不過還沒有見效而已。正在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李貞觀說:“別傻傻的了,咱們薑大公子在海城可是非常吃得開的,不像你只會抱著老婆生孩子。”
幾人忍俊不禁,薑琰卻非常大方的郎朗大笑,吆喝幾人統統上了靈獸車,呼啦啦的向聚會之地前進。
到達聚會真正的舉辦之地的時候,太陽剛剛好和煦,算不得炙熱。薑琰先是安排大家見了面,玉侖山方面也是來人的,同樣的練氣大弟子,清清秀秀的小道士—苦道人。
薑、柏、苦三人就算是本屆練氣弟子的頭三名了,如今齊聚一堂,加上海城其他門派的翹楚,攏共的有二三十號人,可謂是群英薈萃。李貞觀之前說薑琰很吃得開,這裡就可見一般。
玄都門下也來了一位,不是大弟子,而是一位女弟子,名喚花雨然,氣氛正祥和的時候她質問柏慕:“本門楊天一死在你老師梅鈞芝的秀針之下,你怎麽說?”
眾皆愕然,薑琰打圓場說:“花仙子,此事尚無定論,我想梅前輩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秀針之名我輩早已久聞,是梅鈞芝自行參悟,海城內外還有誰會?不是她乾的,難道是你乾的嗎?你學會秀針了嗎?”她問的是柏慕。
一陣沉默,柏慕說:“慚愧,在下資質駑鈍,不曾學過這門技藝。”
“聽說貴院張慨然亦層施展此術,那麽是他做的嗎?”
“絕無可能?”
“那你怎麽證明不是你老師做的?”花雨然語氣冷冷,顯然只是想當眾讓柏慕難堪,而沒有別的目的。
柏慕說:“事情紛繁複雜,目前海城衙門已經全面接管此事,不日自會真相大白,若真是老師所做,在下無話可說,聽憑處置。不過大量線索指向是魔教所為,前日也捉了不少魔教弟子,閣下不該被遮住了眼睛,而令真正的凶手逍遙。”
“哼,海城衙門是你們家的,我們還能說什麽?”
柏慕窒息,不知怎麽說,只能反問一句:“哪有此事?”
花雨然還要再說,小郡主開口說:“海城衙門是朝廷的衙門,是皇帝陛下的衙門,可不是什麽柏慕家的,真要算是誰家的,也是我家的。”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好一會兒苦道子才吟了一句:“無量天尊。”
聚會因為這個小插曲而有些氣憤不協調,不過也不算什麽大事,頂多是有些口角罷了,很快有恢復了一片祥和的景象,除了兩個當事人兀自抑鬱。酒過三巡,大家都很有醉意,周家的一位修士因為擅長寫字,借著酒意寫出一篇文法、邏輯都極好的文章,引得大聲的喝彩,成了聚會主角。而更因為文章的草書龍飛鳳舞,形神達到了瀟灑俊逸、難以描繪的境界,觀者無不歎服。
李貞觀瞧了就說:“周育之,你這幅字我收了。”
寫字者周育之被吹捧的飄飄然,滿面紅光,聽到後便說:“好啊,你出多少靈石?”
“一百。”李貞觀豎起一根食指,白白嫩嫩猶如一朵玉蔥。
“你這不是消遣我嗎?我缺者一百靈石?不過既然是你想要,我又怎麽能不送呢?”
“哈哈,不是一百哦,是一百萬呢。”
自建武皇帝登頂以來,平定四方,泰皇境數千年承平,無論是修道水平還是物質之豐富,都是亙古未有。然而太平久了,就有人競相奢侈,李貞觀素來以節儉自居,可是一出手就是百萬靈石,就為了一幅字,令人瞠目結舌。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前面柏、花二人插曲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李貞觀被眾星拱月的圍起來,就算有遠遠不去參與的,也沒有不側目的。
到了日昳的末尾時分,薑琰表示請大家看美麗的舞蹈,隨著他雙手輕輕拍了兩下,呼啦啦的湧上來一大群舞女,她們的體態或豐盈、或曼妙,充滿了媚態,眼裡似有秋水無限,令人身心沉醉。更讓人不能自拔的,是她們各個光頭,全是尼姑,充滿了突破禁忌和束縛的衝動。
她們的衣裝如夢似幻、朦朧幽憐,惹人憐愛。
貞觀趁此機會悄悄的打量眾人,心中冷笑,唯有看見連連低聲念著“無量天尊”的苦道子和滿臉通紅就差把頭埋進地裡的顏小江,才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
一位舞女投進薑琰的懷抱,然後又是一位,一位接著一位,綠肥紅瘦,廂享盡人間極樂,前來觀看的賓客們,無論男女,都是如此。唯有苦道子和顏小江,把人推得遠遠的。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給薑琰投懷送抱了,這一位美人來到他面前的時候手裡白光一閃,在絲竹管弦音樂的掩蓋下把刀子送進薑琰的心臟。
“賤人!”薑琰大怒,一腳踹飛舞女,捂住流血不止的胸口,對眾人說:“有刺客!”
他說的已經很晚了,在座的各位幾乎都已經遇到了刺客,情況不能一概而論,有人受傷有人一瞬間反殺,也有人兩敗俱傷的。像薑至道是此中高手,現在已經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了。
“殺薑琰!”刺殺薑琰的舞女朝她的姐妹們下令,一眾舞女令行禁止,顯然是經過很好的訓練,此刻一擁而上,就要至重傷的薑琰於死地。
下個瞬間紫青色雷電光芒大放,一枚直徑過丈的雷球高高升起,轟隆隆的砸向前進的眾女,使她們急忙散開,但仍有兩人沒來及跑開,被雷球余波打中,吐出血來單膝跪地。
煙塵還沒來及散盡,眾女就看見雷坑前佇立一位紫衣男子,渾身沐浴雷電,雙目冷峻的盯著她們,不是柏慕又是何人?
“大日青霄雷,果然名不虛傳,”花雨然大聲喝彩,手上卻是亮出一把長劍,憤然殺來。
柏慕空手和她過了幾招,驚道:“花道友,眼下情況緊急,你怎麽還在此時胡鬧?”
花雨然才不管他,隻管下死手,吃了虧的柏慕才反應過來:“你是魔教妖女!”
“哈哈哈,你反應也太慢了!”
柏慕大怒,瞬間就把震海珠喚出來,同時手裡雙鞭齊出,渾身劈裡啪啦的響起電流聲,最後一股腦的全都招呼向花雨然。花雨然不能抵擋,寶劍七八個回合之間就被震斷了,眼看雷電法鞭就要至她於死地。
只聽“當”的一聲,一杆黑色玄鐵棍擋住了雙鞭。
柏慕順著棍子向其主人看去,竟又是一位佛門中人,一個面目猙獰、眼神冰冷的和尚。此人皮膚黝黑粗糙,身上肌肉線條極為明顯,鐵棒頂著雷電竟然紋絲不動。
“乾行院柏慕,久仰大名了,你比他強。”和尚看了看對手說道,他的聲音冷漠低沉富有磁性,口中最後一個他是指薑琰。
“你是何人?”
“嘿嘿,聖教若陀寺空伽。”
“魔教妖人,總算是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