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經此提點,余獻漸漸平定下來,決定不再費時炮製,就當投桃報李。霎時間便直直往柔嫩部位刺去。
意在一定時間內造成最大痛楚,好盡快將其折磨至斃命,同時亦暗暗戒備著。
老道被嗆的臉色有些難看,還沒回轉過來,就見一番好心勸說不起作用就算了,還貌似弄巧成拙,無奈下隻好對著余獻輕輕甩手。
“唉,小友停手吧。”
這次沒有道道流光綻放,有的只是一束促光,一閃而逝,若是眼皮稍有閉合趨勢,怕是都會錯過。
這次也沒有如先前那光球般潰散,從余獻驚愕的表情中可見一二,顯然不是打趣戲法。
“這是?”
腥肝上有血絲遍布,呈在面前的極近距離,甚至能看出還在顫動。
可就這方寸間,猶如天各一方,可望卻不可及也,任憑余獻使出渾身解數,仍不得進取哪怕分毫。
“還有這等怪事?!”
他不禁暗地裡訝異。
老道表情陶然,背負著手,正仰頭遠眺。如今總算是找回些場面,心情算是稍有緩和。
想來初時所吟詞句,乃是平日絞盡腦汁又反覆修繕了好多次,費了不小功夫所創。一切都是為那緊要關頭人前顯聖,不曾想......
真是世事無常呐!
於此同時,余獻眼底一沉,隨之回過味來,接著便對之前所為感到少許懊惱。
先前是以完全被殺意衝昏了頭,未經權衡利弊就率性而為,才釀成而今局面。可話說回來,哪怕再選擇一次,他依舊會這樣做。
無它,那時剛從恍惚中跳出,就了然受創之嚴重,整個左側腰部骨頭幾近完全碎裂,波及全身經脈,若非最後關頭用木弓擋住,還巧而又巧抵了頂端,否則肯定會落個前後透穿。
他無比清楚,既便是這傷勢,就算即刻起程回去求助林府。
甘願違背此前一直恪守的意願,來以此盡可能的得到最好條件救治,武道一途......也算是走到頭了!
需知人力終有窮盡時,拖著如此殘軀,途中所花費的時間,會使得最終能保住現有成果都是奢望。
可恨豬妖奸詐,所謂些個蹊蹺不尋常處,回頭再觀,俱為自家太過輕視。
經此種種,怎能不叫他目眥欲裂?
不如破罐子破摔,用剮刑來宣泄心中惡火,不料這一下就失了往日沉靜,導致嘴沒了個把門。
這眼下是剛走豺狼又來虎豹,但總不能憑白把性命交代在這兒,哪怕以後只能做一個廢人......
於是繼續保持著殘留“驚愕”,手中一刻不停的在嘗試破解妖術。
半響,即便老道很滿意這‘瞠目結舌’,但眼看“憶往昔”環節都快結束了,怎麽還遲遲不見預想中的橋段。
“啪~啪。”
為此,又趕趟似的刻意拍擊了兩下外衣,好提醒少年這兒無非兩人,真相簡直顯而易見,總不能是那豬妖吧。
結果又是少頃,拍出的一團揚塵都快散盡。
“怎的仍是無動於衷。”老道心生疑惑,斜眼偷瞄後發現余獻正緊盯著手裡物件,神情躍動。
那是柄刀,其上有渲染出的斷層紅暈,正急速逐步擴大消散,露出的明晃錚亮映出余獻稚嫩的臉龐。
在又一次使用舌尖血嘗試罷,結果仍是無果,心中不免死寂一片。
可當最後凝聚起的血珠,悄然滴落在看不見的屏障之上時,終於有掀起片角光幕。激得他額頭冷汗遍布,一如豬妖肝上的細密血絲。
“倒霉,碰到個精怪!”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余獻心裡好比同明鏡,怎能不知道這妖術就是一旁老頭所為,畢竟豬妖現在這幅半死不活樣。
而現在首先可以排除掉硬拚這一選擇,顯然是自尋死路。
“唉,當下該如何是好,誰能想到這‘虎豹’還是個成精的,況且還得罪不少。”
這一刻,他有些悲觀,腦中思緒翻飛,表情顯得呆滯。
“該不會真以為是那豬妖?”
觀察到少年情緒突然變化,老道有些詫異,有脫離邊際的想法不禁冒出。
實在是這幅作態,令他有些摸不準當下情況是故意的,還是另有隱情。正欲忍不住開口,卻聽少年搶先朗聲道:
“小子余獻,請恕此前多有冒犯,實乃不知高人當面。”
態度恭肅,全然不複半點咄咄逼人的影子。若非有跡可循,腦中還清晰殘留那‘氣焰’,老道怕是得一時轉不過彎來。
“哦?那貧道是不是可以這麽認為,倘若沒及時亮招子,再失些尺寸,你下一步就該給貧道上些顏色瞧瞧了?”
面對質問,余獻知道是有意刁難,瞧其內裡穿著以及改變的自稱,心裡也是肯定了打算。
隨既弓著腰緩緩站直身子,動作艱難的仿佛一陣風就可將之吹倒,卻仍是一絲不苟的開始行禮。
“道長慧眼獨具,自是早己洞察一切,而小子不過肉眼凡胎,不得勘破三賊,方才妄言頂撞了道長,鬧了笑話。”
話畢,有鮮血自嘴角溢出,還不待虛揩一把,就彎曲著腰吃力掀開衣袍,咬牙拔出內襯,露出腰腹烏青一片。
“不談多年心血毀於一旦,這畜生造成的傷勢之重,無需揣摩就知複原已然無望,日後必會落下頑疾,今後能否站立尚為兩說。小子淪為廢人已成定局,連常人都尚且不如,還無其它技藝傍身,試問道長,小子在這世道該如何苟活?!”
他的聲音充滿悲憤,說著說著側目咬牙切齒的看向豬妖。此時它只剩出的氣,早沒有力氣支撐著繼續嘶鳴,一動不動的癱躺在地上。
“腦中每想到此處,無不是心生陰霾,加之因搏鬥本就有惡火久積,這才被影響了神志,輕待了道長啊。”
然後就是一鞠到底,低著頭竟開始呦哭起來。
這番作態,老道攬收眼底,表情平常,看不出個事非曲折。
“你還知曉三賊?”
少年一怔,悌淚頓止,血汙半糊的臉上困惑忽過,起身道:“曾在家父所藏書中偶然閱得。”
“聽你言談,不像是靠野獵維持生計的人家,可是松商城人氏。”
說話間,老道走近一旁樹乾,伸手虛劃後,有大片樹皮嘎吱掉落其手心,露出白嫩紋理。
瞧見這幕,余獻眼皮直跳,又見踱步向他走來,斟酌著恭聲答道:“回道長,本是這嶺西腳余家村人,早時全賴家父管制有方,自幼便請先生悉心教導,平日也愛看些雜書,尤喜先人古賢傳記,後隨母親遷居於松商城內。”
了解到大致情況,老道將樹皮揣入懷中後,便走近面前比自已矮半頭的少年。
能聽的到斷續忍痛悶哼聲,如是順意咽下質言,也不好繼續端著譜。
對照個囫圇,發現與所知曉得有些出入,好奇問道:“若是如此,可來時怎沒見那有個村子。”
迎著跟前話語中的探求,余獻因傷勢恍惚的神情上多了些愁苦。
“道長有所不知,正是這些個畜生禍害,才使往日依山而存的村子不複。
許是揭開昔年陳疤,少年剛將止住的情緒,此刻又忍不住哽咽出來。
老道面色不虞,而後泛出些不好猜想,就聽響起下文。
“山情養災,恰迎這等葷素不忌的畜生逢時,致使早年泛濫遍野,舉村青壯抗衡失敗罷,起先還多有隱忍,畢竟依有田地維持。”
“但只能暫緩些,歸根結底是這兒的僻壤不宜耕種,開墾的規模有限,還多是零嘴調劑為主的莊稼。”
傾言稍息,老道含頜越過,徑直走向豬妖,看不清神色。
“不出些時日,長久的縮衣節食使得人人叫苦不迭,而我父身為裡尹,自覺應身先士卒,常帶人進山犯險,倒略有斬獲。”
一邊說著,身體如軸般隨他人轉動,直至站定。
“這期間母親經常擔憂垂淚,日日祈福,不曾想意外還是到來。在一次狩獵中,我父親他不幸吃了大虧,落了個皮開肉綻,回去後以為只是皮肉傷,不料卻久治不愈,直到最後尋得名醫診斷,才知原是胸骨折裂,有骨梢內突刺傷了肺髒...”
話音未落,這時突兀發覺喉嚨燥痛難耐,頓了頓後還是沙啞說道:“但為時己晚,病因己惡化到無藥可醫的地步,不出幾日就被折磨而死。”
四周默默,少年微張著嘴,幾次開口卻始終發不出聲音,再無下文。
是己後續如何自是毋需再講,但見對方仍是不置可否,不免心有戚戚。
正言,才後現出垂憐,於是顫巍著坐下。
半響,瞧著面帶黯色,頹坐在地的余獻,老道隔些距離,斂衫後問道:“初時怎的不去求助官府。”
“不對,災禍雛形就始終沒人發現?”老道發現蹊蹺,言道:“依山野之人,自是經年而俱悉,若有異常,應是極早便能察覺,哪會放任禍端,除非......”
余獻不答,眼有茫色聚攏,聞言只是怔怔看向它處。
老道一時無言。
少頃,他輕咳了幾聲,圍繞著豬妖度步,幾周轉罷,在破膛處俯身蹲下。
刺鼻腥味更濃,有紅紅綠綠映入視內,攤淌一地,且聽不見微呼聲響,像是終於死了。
老道熟視無睹,伸手掏出樹皮端舉於眼前,時而又啾向“缺口”,像在比量著什麽。
隨後應是不太稱心,橫指劃過豎撇,正對著樹皮施展,反響為不斷掉落的碎屑。
待打磨切割合適,在稍加比對,老道緩緩露出舒顏,撫須將成果放置一旁。
“那會發覺到情況嚴重,便去近城尋求幫助,當時松商官府也是當面應承下來,可始終不見任何跡象,幾番催促下,仍是無果,到最後村子都搬遷了,村民各自散於四處,才得知有人造反,連那城都易主了。”
聲音自後背傳來,打斷了老道挽袖的動作,側頭看去,余獻面似愈悲,眼中茫然褪色,有隱隱流露出的憤恨取代。
“唉,世人對此諱莫如深,其實每逢世俗王朝迭代,這種事是層出不窮的,總會將許多無辜的人牽扯進去,早就不稀奇,你也不要太過傷心。”
“嗯。”
得了安慰,余獻看狀好受了許多。
老道微微歎息,心裡對整件事也是有著自已的見解,不會順著一番話,就朝旁人所想見的,而改變本綱始末。
但他是知道,這少年聰慧無比,急智亦沛然。
“至於這災禍來的確實突然,就好似沒個發展的過程,不,應該是這個進程被加快許多。”
回應完前由,余獻有意無意的看向豬妖,意味不明。
老道卻並未表示,將另一衣袖挽起,低頭專心搗鼓起那一堆“紅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