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禁地內。
梅清山面前的二代老祖梅秀念,正色道:
“一年前的那次獸潮,據了解,白家損失慘重,無論是法器丹藥,還是族人修士,都受到不小的消磨。”
“而我梅家,可謂借著獸潮之勢,狠狠發展了一波。”
“此消彼長,那白鎮龍必然坐不住。”
“加上這一年來白家方面的各種調動,很明顯,他們要對我梅家進行大動作。”
“白鎮龍野心很大,在他眼中,咱們梅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遲早要吞下,這百年的的蠶食,也是白鎮龍一手策劃的。”
“白家在等待一個時機,這個時機便是我隕落。”
“在萬獸山脈,我受了傷,氣機暴露,同階修士能感悟到我的壽限將至。”
“只要我一死,白家必然發動全族之力,向曲廉嶺猛撲。”
“清山,你可知他們為何要等我隕落嗎?”
在剛回曲廉嶺時,梅清山被告知,待到晉入築基後,來找二代老祖。
此刻,從對方嚴肅的話語中,他明白,接下來二代要說的,必然是涉及家族存亡的要事。
梅清山沉吟一陣,道:“因為老祖您手中的四懿神兵?白家不敢冒進,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哪怕他們真能啃下咱們,也會損失慘重,在青州范圍內,失去話語權。”
梅清山對自己認識清晰,在十年,梅家遠遠不是白家對手。
“沒錯,白鎮龍就是忌憚我梅家的四懿老祖,或者說,所有築基勢力都在忌憚。”二代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自豪。
梅家六階傀儡四懿神兵,雖然啟用的次數少,但還是讓一眾勢力印象深刻。
二代接著說:“清山,你可知他們明明忌憚的是四懿神兵,卻為何又要等我死?”
後者搖了搖頭。
“因為,在白鎮龍看來,梅家上下,能夠驅禦四懿神兵的,唯有我一人,只要我一死,四懿神兵也就荒廢了。”
“畢竟在傳統認知中,築基前期駕馭六階傀儡,太難太難,築基中期還有一絲絲可能,而梅家除了我,便再無築基中期修士。”
“可惜他們不知,四懿老祖,只要是我梅家血脈,均能操控。”
“當然,這也是有限制的,一代只能一人操控,只有上一位操控者徹底死亡,下一任才能繼位。”
當二代說到這句時,眼中透露出一股決絕。
梅清山感受到了對方變化的氣息,也明白其言語中的含義。
一代只能一人操控。
二代要將四懿神兵委托給自己,那他本身就得消亡。
想到這裡,梅清山心中一沉,悲戚之感湧上心頭。
對於這位梅家三百年余年來的頂梁柱,他是衷心尊敬的。
他想說些什麽,卻被對方打斷。
二代淡然道:
“強大,是有代價的。”
“四懿神兵,能讓低階修士無阻礙駕馭,那它的代價便會更大。”
“事實上,四懿神兵本是魔道傀儡,它需要血親精血,才能使用,才能爆發真正六階威能,比肩築基頂尖修士。”
“然,事物的好壞,終歸是看它的使用者。”
“若是心術不正的魔道修士得到四懿神兵,那他的子嗣親友將會被屠殺提血。”
“而我梅家不同,梅家啟用四懿神兵的精血,均是族人甘願奉獻的,從未強迫過。”
“因此,篩選駕馭四懿神兵的人選,也很重要。”
“而你,梅清山,你心思樸素,一心為族,甘願舍生救援家族長輩,你便通過了考驗,是它的不二人選。”
“家族中,有人能接任四懿神兵,那我也能安心離開了。”
當二代說完此話後,其容貌再度衰老,斑紋褶皺瞬間爬滿他的全身,仿佛渾身精氣在短時間內被全部抽調一般。
原本只是微駝的身軀,也變得佝僂。
死氣,在這一刻完全爆發。
“老祖。”
梅清山動容。
他剛站起身,便被一隻枯朽乾癟的手拉住。
二代掌心中,有四滴晶瑩血滴在微微散發金光。
其聲音格外虛弱。
“清山,別為我難過,哪怕今日不死,也就苟延一年。”
“與其讓一身修為自然消散,不如最後為家族做些什麽。”
“近四百年來,我見過太多族人為了我,為了驅禦四懿神兵,而獻出自己寶貴的精血,甚至性命。”
“如今也該到我了。”
“清山,記住,這四滴精血,能催動四懿老祖四個時辰,之後,必須另行補償。”
“還有,你本身精血不能使用,若是四滴全部耗完,你找族中長輩,找新烈、找知同、找明真、明宗,他們知道怎麽做。”
梅秀念強行抽取自身精血後,僅剩的生機在快速消散。
他瞪了眼梅清山,繼續道:
“我時間不多了, 你聽我交代完。”
“一年後,白家必然來犯,而且我懷疑,白家看上了我梅家的什麽東西,這東西很寶貴,對方不惜付出重大代價也要得到。”
“只是我們不自知那究竟是何物,又在哪裡,這事你得去調查,爭取將本就屬於我梅家的寶物,真正掌握於手中。”
“還有,今日之事,只有你我知曉,千萬不要透露,有人來問,就說我在閉關。”
“否則白家知我已死,會提前來犯。”
“你和家族,還要時間準備。”
“最後,雖然有四懿神兵幫助,家族近期也陸續誕生築基修士,但不能掉以輕心,白鎮龍有些手腕和能力,白家築基修士還是更多,他們也有壓箱底的靈物,他們是有可能擊破梅家防禦的。”
“因此,我為咱家提前備了一條後路。”
“崇州萍陽湖,有我梅家的一道分支,你六爺爺梅明逢在那裡。”
“若是哪天曲廉嶺真守不住,伱便過去與他匯合。”
“記住,只要你梅清山在,即便曲廉嶺內的族人被全滅了,我梅家也能重新振興起來。”
“孩子,梅家未來就靠你了……”
言畢,梅秀念身上再無一點生機。
他臉上是帶笑的。
仿佛在其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了梅家光明的未來。
他等了這般久,終於等到梅家的轉機。
他死而無憾了。
“老祖……”
梅清山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曉。
至此,
梅家再無秀字輩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