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們可不可以修行,我是不知道的。”
“因為我身上的神力,來自於司命神。”
“司命神位居西方,司生掌死,為太一神的佐使。”
“我所施展的神術,也就是你所說的法術,其實是以司命神的神力為媒介,引動祂留在天地間的大道,因此可以展現出有如神跡的效果,它本質上也只是一種祝由之術,所以我並不能給你確切的答覆。”
景婆婆看著一臉求知欲的蘇吳,接著說道:
“在我看來,人是可以長生的,但是無法永生。”
“長生也只是一個相對的尺度罷了。”
“蜉蝣朝生暮死,人活百年而終。”
“相對於浮遊來說,人就是長生種。”
“可是壽命只有百年的人類,相對於壽命千年的大椿、萬年的玄龜,也只是一個壽命並不長久的短生種。”
“作為神祝的我,壽命也可以長達千載,相對於普通人類來說,我也算是長生種了。”
“但是我終究是會死去的,會回歸司命神的懷抱。”
“所以,我和你說,人類可以長生,但是無法永生。”
“凡人死生有度,皆有所長,他們由雲中君造化而出,最終都會走向司命神的懷抱。”
“至少,我從未見過可以永生的人類。”
“至於我們可不可以回到故鄉...”景婆婆說道此處時,眼裡仿佛有秋風拂過,思緒紛飛,仿佛回到了那年她第一次踏上江山這座小島的時候。
“我是回不去了。”景婆婆的笑容顯得有些苦澀。
“自從太一神隱退之後,我們也漸漸的失去和司命神之間的聯系。”
“後來啊,昊天神登位了。雲中君不願再掌管人間的事物,湘君和湘夫人也漸漸地失去了消息,就連平素最喜歡四處遊玩的河伯也一同離開了...”
“以昊天神為首的新神登上了神位,舊神們也在逐漸的隱退。”
“身為舊神信徒的我們,也仿佛在一夜之間成為了過街老鼠,被人追喊打罵...”
“其實昊天神並不會在意我們,但是他手底下的神明卻總有些想著討伐我們...”
“於是,在祝原的引領下,我們這群人乘船飄向了遠方,我和同船的三人因為不願意離開祖地太遠,所以選擇了江山島作為我們繼續生活的地方...”
“剩下的同伴們則選擇繼續向大海的深處前進了,他們或許能夠找到新的祖地,建立起新的家園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身上所存在的神力猶如無根之水,開始逐漸消退。曾經足以挾山跨海的神通也早就失去了,僅存的神力也只不過可以勉強維持我們的苟延殘喘罷了...”
“至於你...”說道此處,文婆婆的面上似乎顯露出一絲不忍,但是她還是選擇繼續說道:
“至於你,我並不知道你來自何處地界。”
“也許你來自於某個神跡不顯的小島,也許你來自於天空中的某顆星辰。”
“但是,這些其實都不是特別的重要。”
“因為你根本沒有什麽可能從江山島走出去。”
“江山島雖然不大,但是也有千裡方圓,它距離最近的陸地也有一萬兩千多裡路途。”
“如果不依靠神的力量,我們幾乎是沒有可能可以順利的到達陸地的。”
在景婆婆說完這句話後,蘇吳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沉下來。
他好像發現自己之前的目標貌似沒有了實現的可能性,自己也許會一輩子都被困在江山島上。
這個世界是有神存在的,可是自己並沒有接觸神的途徑;
江山島距離最近的大陸尚且有一萬兩千余裡,何自己家鄉的距離又有多遠呢?
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是依靠供奉神明而存在的,婆婆說她也不知道有沒有可以讓人類獨自修行的辦法。
自己也許無法依靠修行得到長生,自己也許一生都無法離開江山島,自己也許最終也會和婆婆一樣客死他鄉。
三不得使得蘇吳的心情並不是特別美麗,他仿佛可以看見了自己人生的盡頭,困死在江山島上當一個治病救人的神醫。
在文婆婆說完這句話後,蘇吳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沉下來,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之前的目標好像全都不能夠實現。
當人們處在閑暇的日子裡時,時間的流逝也仿佛變得悄無聲息。
轉眼間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多月了,春去秋來,山間的萬物都穿上了一層金色的衣裳。
這三個多月來,蘇吳無論做什麽事情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每天如同行屍走肉般四處遊蕩,無論是上山采藥,還是下河摸魚,又或者是治病救人,他總是神遊天外。
婆婆知道,這是蘇吳還在想著她所說的話。
直到這天,蘇吳又遊蕩到了當日婆婆跟他談話的斷崖處。
坐在當日婆婆坐的位子上,眺望著遠方的山山水水。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得,面上顯露出狂喜之色。
整個人也如同彈簧一樣彈起,瘋瘋癲癲的大聲叫喊,山間的小動物都被嚇得四散而逃。
他在說些什麽呢?
仔細聽來,卻是在說:
“哈哈哈,我終於明白了,我當時為什麽這麽傻呢?”
“太一神、司命神、雲中君、河伯,這不是中華古代文化中的九歌神系嗎?枉我還是一名文學系的學生,連這個都沒反應過來。”
“以昊天神為首的新神們應該就是中原神話體系了...”
“如此說來,我好像從未離開過故鄉,我現在正處於九歌神話和中原神話的過渡之中...”
“如果我可以順著時間長河往下眺望,我一定可以看見我的故鄉!”
“只是現在的時間有些不對罷了,只要我可以長生,我便可以回到我的故鄉...”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確定我在哪個時間點。”
“以及離開江山島,前往外界尋求長生的方法。”
蘇吳平複了自己激動的心情,冷靜了下來,他拿起一塊小石頭,不停的在地下寫寫畫畫。
“根據現有線索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