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趙子安沒有如往日般尋街。
而是一直等到了午時初,才離開西司房。
手裡提著一樣裝飾精美,但拐撕開一角的點心盒子,在衙門裡左右右拐,來到一間獨立的安靜小院前。
在經過守門校尉通報並運行進入後,穿過小院,來到一間裝飾豪華的廨房內。
剛入廨房,公案後的一位中年人千戶便起身,向趙子安招了招手,一點架子都沒有,笑呵呵道:
“子安啊,你可是好久沒有來我這裡串門了,是不是將你魏叔叔給忘記了啊?”
“小侄最近不是忙嗎,但心裡一直惦記著魏叔呢,這不,過來看看魏叔。”
趙子安面帶親切笑容,從善如流,快走兩步,將點心盒子放在公案上。
不得不說,官位越大,就越沒有架子,尤其是在面對小人物上,永遠都是那麽的和藹可親。
“哦?不錯不錯。”
魏千戶將點心拿起掂了掂,輕微撕開一角往裡面瞅了瞅,心中有數,笑容更勝。
“魏叔,小侄想晉升為小旗,特來求魏叔幫忙。”
虛禮已經有了,趙子安直接開門見山。
在如今的錦衣衛衙門裡,一共分為四股勢力。
其一為新吸納進來有能力的人,其二因為戶籍,祖上傳下來的飯碗。
其三,權貴官員硬塞進來的,其四,宦官親屬,或者和宦官有關系的人。
其中,第四類最為特殊。
他們最是積極上進,拚搏努力。
因為歷史的原因,錦衣衛高層中大半都是這樣的人,就連錦衣衛指揮使因最終任命權在宦官手裡,因此也算是。
同時,這些人又貪財無度,任人唯親。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給錢就辦事。
而不像一些權官子弟般,給了錢,最終卻石沉大海,不見蹤跡,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
眼前這位魏千戶,便屬於這麽一股勢力之中,有個專有名詞叫做閹宦勢力。
當然,趙子安其實也算。
“小事,小事,你如此誠心,魏叔我自然給你幫到,安心就好!過幾日,你便走馬上任吧。”
“能沒有誠意嗎,那可是兩千兩,買個七品總旗都夠了。”趙子安腹誹。
不過面上卻是誠心感謝,畢竟不管在哪個年頭,給錢就辦事的好人的確不多。
又聊幾句,趙子安告辭離開,靜等消息。
可是,這一等就是半月之久。
其間,趙子安做了很多事情,去各大武館查看功法秘籍,並準備再次參加登仙會。
可惜,兩件事情都沒有好的結果。
武館內的功法隻到先天一級,且都粗糙不堪,趙子安沒有看上眼。
登仙大會方面,李紀遲遲不歸,趙子安又沒有信物,只能錯失掉再一次的機會。
兩件事情的連續沒有結果,讓趙子安總有種錯覺,好像自己的好運用光了,進入到了霉運時間。
而這日,當趙子安被召喚,再次來到小院廨房內時,事實確實如此。
“沒成!你小子是不是得罪了指揮使大人,我提交上去的任免單子從來沒有失誤過,你還是第一個。
“而且,像小旗這種低級別的升遷任免,指揮使一般連看都不會看,就走個歷程而已,可人家偏偏就發現了你,你說奇怪不奇怪?”
魏千戶講話算是說得很透徹了,差點就直接告訴趙子安:
“你得罪人家指揮使了,自己想辦法,反正錢我可是不退的!”
趙子安有些肉痛,錢肯定是要不回來了,這就是規矩,沒有保賠一說的。
不過,被拒的原因算是弄清楚了。
告別魏千戶後,趙子安想了很多。
職位是一定升上去的,不然總不可能一直當一位普通校尉。
自己所負責的三條街道已經被他壓榨得差不多了,能收拾的借著上次的盛宴已經收拾過。
雖說剩下的官員府邸也有很多,但一來沒有一個好的契機,二來很多官員他也得罪不起,等於說,將來的進項將會是一個大麻煩。
該怎麽辦?
他有想過傳信給任職於值殿監的四叔,但思慮許久都覺得不合適。
大靠山是來解決大麻煩的,不是像這種晉升小旗,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而且,如果這種事情他都辦不好,那麽以後,還能指望四叔看得起自己,給自己重任嗎?
不給重任,又該如何撈大錢,提升修為呢?
可指揮使是錦衣衛衙門的老大,職位太高,他躍不過去的,趙子安難以下抉擇。
“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情況,大不了,被訓斥一番。還能怎麽樣,總不可能將我驅逐出衙門吧?我可是鐵飯碗!”
良久,趙子安下了決定。
主意既定,說乾就乾,他略微調整了下狀態,便向位於錦衣衛衙門北衙正中的院子而去。
院子入口依然有人值守,通報姓名,找了一個揭露隱秘的理由請求接見。
不久,有一年紀約莫二十歲左右,面色陰沉的,有些女相的白靜年輕百戶出現,領趙子安入門。
趙子安本以為對方面色陰沉,是因為之前遭遇到了指揮使訓斥,或者其他公務上的原因。
然,待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到了中院,在一座大而豪華的廨房外一起等待時。
趙子安才確認,對方是純粹看自己不順眼,鄙夷輕蔑的眼神都不帶掩飾的,很是赤果果。
“什麽情況?我現在的仇人這麽多了嗎,難道我真的將指揮使的私生爹給逮捕入獄了?如果真的是,為毛不早說?”趙子安腹誹。
開始時,面對一位百戶,趙子安還刻意回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人家是百戶。
領導瞪你一眼,你還想怎麽樣,甘之如飴是職業本能。
可是,隨著等待時間的持續,小半個時辰後,指揮使還沒有找見的召喚,百戶卻表情依舊。
“這是下馬威啊!”趙子安終於回過味來,人家只是故意給自己難看,讓自己知難而退呢。
“瑪德,你倒是早說啊,乾脆不接見我就是了,現在是什麽?當自己是妓子,調戲著玩呢?”
趙子安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乾脆回瞪了回去。
“不就是一個百戶,老子還是堂堂校尉呢,Who怕Who啊!”
百戶應許是沒有想到趙子安敢和他對視,愣了愣,臉色更加陰沉,手扶刀柄。
趙子安也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百戶,踏前一步。
趙子安也再踏前一步。
百戶在……
很快,兩人面對面站立,呼吸可聞,噴薄在彼此臉上。
但百戶身高略低於趙子安,近距離之下,反而低了一分,趙子安噴出的面積更多,佔有優勢。
年輕百戶的臉成為了豬肝色,最後將牙一咬,踮起腳點,和趙子安平視,爭取面積相當。
又半個時辰,百戶雙腿略微發顫。
趙子安心中鄙夷,勾起一絲冷笑,靜等對方出醜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