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凜冽,不知覺間,偌大古城一夜換上了嶄新的白色衣裳,如同趴臥大地的雪地猛獸,張開四隻血盤大口,欲要吞噬嘴角顫栗的獵物。
白皚高大的城門,因寒風呼嘯只有稀疏人流車流過往,顯得寂寥不已。
蒼茫大道上,忙於生計的人群,皆是裹著厚重棉衣,縮頸埋頭靜默在匆忙趕路。
“籲…”一聲馬兒清脆的嘶鳴,打破城門的寂靜,吸引了稀稀疏疏路人詫異的目光。
只見曹澤此刻僅身著夏季簡裝身披清灰風衣,威風凜凜般在寒風中呼叫,駕馭著一架小馬車,小心避開西城門步履闌珊的行人。
緩緩操控馬兒提速,向著城外飛馳而去,車下兩個軲轆極速轉動,吱呀碾過薄雪留下兩道淺顯的印記,卷起的雪花彌漫飛舞。
刺骨寒風夾雜著雪花,重重刮過他銅黃的面容,不曾能在其上留下些許寒霜。
良久,待馬車離開寬闊官道轉入到崎嶇坎坷小路,馬兒奔馳的速度被曹澤緩緩控制降了下來,臉色關切大聲對著車廂內呼喚道。
“怡兒,小丫,你們倆在車內可得坐穩當了,按照我們目前這個速度,天黑前必定能趕到李家村!”
話音落下,他身後被細繩緊綁的車簾,松動了一下隨即被掀開,一左一右探出兩女呆萌的腦袋。
兩人著裝與曹澤的簡便完全不同,皆是裹著厚厚的絨裝,耳間配搭著一副雪白禦寒耳罩,裝扮極為可愛迷人。
李小丫掃視了一下外面的環境,哆嗦著嘴皮,盯著曹澤的脊背,略顯憔悴的臉色之上流露出關切之意,勉強開口提醒道。
“少爺,雖然昨晚落雪此行路較為難走,但是根據小丫來時的路程計算,時間應當十分充足,我們無需過快趕路,以免馬車過於顛簸,讓你和小姐難受!”
“還是小丫你最關心我!不像有的人哪,就會欺負人家!”
聞言黃湘怡目光感激的拉住李小丫小手感謝道,隨即轉向曹澤屹立風雪中偉岸的背影,蠢萌噘嘴陰陽怪氣起來。
“小丫我們不要理他,繼續聊你在李家村的趣事,讓他自個在外面給我倆當馬夫!”
聞言,曹澤毫無波瀾的臉面隨之一怔,無奈搖頭癡笑道。
“呵呵!你這妮子…還在為昨天的事生師兄的氣呐…”
“哼!誰讓你昨天欺負人家…不理你…”
一聲嬌滴滴的冷哼傳來,車簾被重重放下,車廂內隨即響起兩女嘰歪的笑聲。
對此感到無可奈何,唯有啞然一笑,舞動手上的韁繩,禦馬向前趕路而去。
一路上曹澤看似是在禦馬,實則是在思慮接下來的路,該何去何從,不過費盡心力亦不得點滴思緒。
低聲自言自語道。
“唉!看來步伐還得一步步走,不然恐會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且先行醫治好小丫雙親之病,兌現其諾言再慮其他!”
曹澤原本想待來年新春,再看好日子了卻對李小丫的承諾,只不過轉頭一想,倘若醫館開業之後,自個定然很難再抽身離開。
再加上昨晚大雪忽至,天寒地凍,讓在外的李小丫,更為擔擾家中雙親病體,以至於一夜未眠,精神狀態極差。
見此,曹澤便臨時起意,遂而谘詢兩女的意見,將在醫館開業前醫治好她雙親的念頭,與其告知。
得此好消息的李小丫激動不已,隨即想到家中病重的雙親,抽泣不止,看向曹澤的目光,已然迫不及待,而黃湘怡生他的悶氣,又在一旁陰陽怪氣的鼓動。
李小丫所在的李家村,位於五羊城三百裡外的七娘山腳下,雖然距離不算太遠,但是卻遠離官道,山路崎嶇難走。
因此,一大早,曹澤便無奈隻好冒著風雪,匆忙趕去租了一輛馬車,載上兩女便倉促出發。
滿山白雪,明月升空,亮如白晝。
依稀可見接踵連疊的高大山峰,此起彼伏波瀾壯闊,仿若七位腰肥臀圓的婦人盤坐在地,此山正是李家村所背靠的七娘山所在。
七娘山上時不時傳來猛獸的怒吼,讓李家村數十戶村民心驚膽戰,早早便閉門不敢外出走動。
山中道路鋪滿白雪,一路上馬車行進的很是困難,直至月上柳梢頭,曹澤駕馭的馬車,方才姍姍來遲抵達了李家村口,在李小丫的指揮下,停在一處較為偏僻的茅草屋小院前。
“爹,娘,二妹,三妹,四弟,我回來啦!”
神情激動的李小丫,尚未待馬車停穩,便先曹澤一步挎著包裹一躍而下,手足興奮拍打破舊的木門,歡快向裡面叫嚷著。
曹澤將扭扭捏捏的黃湘怡,小心引導下車,牽住她冰涼的巧手,不做聲色一同靜靜站立在李小丫身後,注視著她開心的姿態,默契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深感欣慰。
“吱呀…”
破舊的院門被緩緩打開,兩位身材乾瘦面容白皙的中年夫婦,乾瘦如柴的手掌小心護持著手心的油燈,怕它被寒風吹熄。
看到門口出現的大女兒,枯黃面容勉強擠出一縷微笑,高興道。
“小丫你回來啦…”
兩位老人身後還跟隨著兩女一男三位面色枯黃的少年,應當就是方才李小丫口中的二妹三妹四弟。
三人一擁而出圍抱住李小丫高興的叫嚷著,目光怯懦懦輕瞥身後的曹澤兩人。
“姐姐…”
“爹娘,二妹三弟四弟,姐姐回來了!”
李小丫眼眶一紅,與五位親人相擁到一塊幸福的哽咽道。
李姓夫婦自然早早也看到身後臉帶笑意的兩人,撫慰過後,拍了拍李小丫秀肩,將他挎著的包裹卸下交到三位少年手中,詢問道。
“這兩位是…”
李小丫隨即反應過來,輕抹了眼角的淚水,高興的介紹起來。
“哦…爹地你沒說我都差點忘了,讓女兒和你們介紹一下…”
從李小丫口中得知兩人的身份和來此的目的,一家子都高興不已,激動的不停感激著,極為客氣將兩人引入屋內,在簡陋的桌椅上坐定。
李小丫和母親弟弟妹妹站在一旁聊家常,而李父陪同兩人坐定,依舊在感激著,環視屋內破爛的環境,不好意思道。
“曹公子黃小姐你倆真是大好人呐!不僅讓小丫在府中做事,對她照顧有佳,還有如此心思,不辭勞苦遠來替我夫婦倆診斷病症,我夫婦倆實在是感激不盡…”
“只是在下寒舍孤陋,倒是委屈兩位了!”
曹澤聞言,看了一眼依偎在身旁的黃湘怡,微微一笑抬手話道。
“客氣了!我與師妹倆人相依為命,初來郡城便得到小丫傾心護照,讓我倆可以安心適應新的生活,為了讓小丫可以安心在府中做事,照顧好師妹,此趟前來替你倆醫治病體,亦是我當初雇傭小丫之時許下的承諾!李叔你無需這般,待稍後我替你倆診斷一二…”
李父聞言心中大喜激動的連說三個好字,感歎道。
“好好好…”
“小丫能在曹公子府中做事,我夫婦倆便安心了,煩請公子出手替我夫婦倆診斷醫治!讓丫頭她求個安心!”
曹澤點了點頭,隨即吩咐起來,讓夫婦倆到桌前坐定,兩人不約而同擼起袖子,將乾瘦的手臂置放到台面上。
不理會一旁緊張盯著他診斷的一雙雙小眼睛,手指置放到李父手腕之上診斷,數個呼吸過後,手指又置放到李母手腕之上。
一前一後又是反覆確認後,手指尖隱晦分別向他們體內射入一縷靈氣,而後自信滿滿的話道。
“經我診斷下來,你倆身上病疾並非是什麽不治之症,這兩日我會用內力先行替你們疏導經絡,而後只需按照小子所寫藥方用藥配合醫治,不出七日保證藥到病除!費用方面我這邊會搞定,你們大可放心!”
曹澤第一眼看到兩人之時,便大概猜測出兩人身上的問題所在,經過最後的診斷,最終得以確定下來。
李父身體抱恙無非是操控過度,日積月累形成的舊患,需要大量珍貴藥材進補方可有所緩和,而李母則是因為生產養護不當,導致腹部經脈堵塞,時常疼痛不已,以至於連行走都困難。
要是其余大夫診斷他倆,到也是一件棘手之事,開出之藥定然奇貴無比,李父一家無法承受。
不過曹澤不同,有靈氣在身,可先行替夫婦倆疏通經絡,溫養身體增強其體魄,再配合一些普通用藥,即可祛除兩人的病患。
“多謝曹公子…”
夫婦倆聞言喜上心頭,感覺到體內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在自個體內遊走,病體疼痛感稍微有所緩解。
他們也只是單純以為這就是曹澤所言的內力,那會想到體內的氣息乃是仙人施展的靈氣。
夫婦倆病體撐住桌面勉強起身,話語激動就要下跪,被先行一步的曹澤給阻攔了下來。
黃湘怡在一旁挽住李小丫手臂,安慰著激動抽泣的她。
“小丫!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師兄醫術高明,出手定能醫治好伯父伯母的病症,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嗯!”
得知身體病疾可以得到醫治,夫婦倆精神面容好了許多,隨著靈氣在其體內遊走完一圈。
他倆原本行動不便的身軀,亦是已經可以快步行走,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極度融洽,歡樂不已。
李家簡陋的茅草屋,總共方才三間房,良久,眼看天色已晚,夫婦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安排兩人的住宿問題。
不過在李小丫隱晦告知下,得知兩人住一間房即可,隨即松了一口氣,一家子紛紛動手,很快整理好安排給兩人居住的簡陋房間。
李父深怕兩人深夜會口渴難耐,便提了一個大茶壺,進屋置放到桌子上,囑咐道。
“曹公子,黃小姐,這是我給你們泡的茶水,老夫怕你們新床睡眠會不好,特意給你們浸泡了自家種的茶水,有助於睡眠之用!效果很好!”
“多謝李叔!”
“李叔,只是小子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谘詢一下?”
曹澤聞言微笑點了點頭感謝道,隨即想到一路上所見怪像出言詢問。
李父隨口回應道。
“曹公子有啥事不明,不妨直言!”
“也沒啥事,只是小子在來路上,經過附近的數個村落,皆是如同李家村一般,天色剛黑下來,村民便早早閉門不敢外出走動,不知為何?”
李父臉色一怔,想起什麽一般,突然神色緊張的囑咐道。
“曹公子你一時不說此事,老夫倒差點忘了正事,晚上你倆切勿外出到院子之外。 根據何家村那邊村民傳來的消息,七娘山好似有妖物下山作祟,前段時日還只是偷吃一些家禽,最近有人親眼看到有一位乾活晚歸的農夫,被妖物吐出的一個火球殺害,給叼進山中,消息傳來弄得附近村莊之人人心惶惶,晚上皆是不敢再外出。”
“阿…有妖物作祟?師兄那我們怎麽辦!”
一直靜靜在床邊呆坐的黃湘怡,聞言被嚇了一大跳,趕往跑至曹澤身旁挽住他臂膀擔心的話道。
安撫了一下黃湘怡,讓她不要擔心,隨即看向李父疑惑問道。
“難道官府對此事不做理會麽?”
李父搖了搖頭,簡單說明了他聽聞的情況。
“公子你有所不知,這妖物精明的很,聽說官府一連來了兩波人馬,進山搜尋可是都一無所獲,只找到被啃食之人的屍骨!死狀極其慘烈,若不是我倆夫婦身子不好行動不便,我都想到外頭躲避一陣時日了!”
“哦!”
聞言曹澤陷入思慮,若是真的如同村民所言,能吐露火球的妖物,確實乃是妖獸無疑。
不過這妖獸實力定然也不高,不然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一次隻殺一人,恐怕周圍的村子都會被其屠戮殆盡。
“李叔我們知道了,天色已晚,你且先行休息,明早我再給你查看一下身體情況!”
思定想定,曹澤隨即將李父打發走,挽住受驚的黃湘怡,耐心安撫她入睡。
待黃湘怡沉睡之後,曹澤從床上一坐而起,皺眉嘴角呢喃著。
“妖獸…能吐露火球的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