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洪荒凶獸，將天地山野盡吞腹中。

　　寂靜的路上，有一道疾馳身影，在大腿處十二條血線調動之下，陸長生的速度提升到了尋常人難及的速度。

　　勁風拂面，陸長生心中暢快，數月的苦修是有意義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管事大人說江湖中有能飛簷走壁的輕功，我如今雖有凝血功加持，但速度上多半不及那些擅長輕功的人。”

　　一月前陸長生抄錄典籍時，抄到了這麽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當時他一頭霧水，不得其義，待請教了文士知其意後，登時驚為天人，認為其中道理與自己名字的長生兩字契合。

　　至此後陸長生有了自己人生的座右銘，每日抄錄時他也都會暗暗抄上數遍。

　　陸長生先行一步趕回宅院，將洗去血跡的菜刀物歸原處，來到空無一人的藥房開始清點戰利品。

　　老者身上得來的獸皮是一張藥方，名為養氣散，蘊養天地清氣，靜心凝神。

　　“天地清氣?”

　　陸長生對養氣散的藥效一頭霧水，他掃視一眼藥方上的藥材後更是怎舌。

　　數月來買的藥材多了，他和濟民藥房的爺孫倆也熟絡了，耳濡目染加之時常請教下陸長生知道了不少藥材。

　　三十年份以上的野山參，少說得要二三十兩銀子一株，其他的藥材一看也都價值不菲，陸長生粗略估計這一副藥材得要個二三百兩銀子。

　　“這養氣散難道……大有來頭?”

　　但天地清氣這說法實在玄之又玄，陸長生索性先暫時放下看向了小瓷瓶，小瓷瓶被老者用布條包裹的嚴實。

　　“這該不會是養氣散吧?”陸長生隨口低語一句。

　　解開三層包裹後露出了其中一個精致的青花瓷瓶，上有一個標簽寫有三個字:養氣散。

　　嗯?

　　陸長生大喜，沒想到一語成真，竟真是養氣散，他迫不及待將其中藥丸倒出，想要一看究竟。

　　小瓷瓶裡共有五枚藥丸，拇指頭大小，比起平日陸長生服用的壯血丸大一圈，只是很快他眉頭一皺。

　　藥丸散發出的清香中夾雜著一股難言的臭味，看似晶瑩光滑的藥丸表面，細看下就能發現有著不少黑色凸起。

　　陸長生拿近嗅了嗅，猜測這東西多半是煉製失敗了。

　　“可惜了，下次找小荷爺爺看看。”

　　將藥丸重新倒入小瓷瓶，煉製失敗的藥丸他不敢輕易嘗試，飯可以亂吃，藥可不能亂吃，今晚強盜便是血淋淋的下場。

　　之後陸長生脫下棉衣，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子微用力劃在薄如蟬翼的奇特衣物上。

　　嗤。

　　衣物上不留痕跡，陸長生又用手扯了扯，極具彈性，防禦性極佳，只怕能抵擋尋常刀兵的攻擊。

　　“真是好東西！”

　　清點完戰利品後陸長生沒有懈怠，開始修煉起七殺棍與凝血功。

　　自打凝血功入門後，陸長生的精神好了不少，一天只需睡個兩個時辰，第二天也能精神奕奕。

　　翌日晨練點名時，文士念出甲十五，無人應答。

　　“嗯?甲十五。”

　　第二遍依舊無人應答。

　　文士眉頭一皺，默默在名冊上用朱砂圈上後繼續點名。

　　正午時分，甲十五才折返宅院，文士當眾罰甲十五砍柴挑水三月，工錢減半，這三月內不得外出，否則視為叛徒。

　　受懲罰的甲十五跪倒認罰，轉身樂呵呵找到了陸長生，見面便又要跪倒在地，陸長生這次直接一伸手，任憑甲十五用盡全力也無法下跪絲毫。

　　“甲百，此番真是多謝你那藥丸，小蓮得救了，那一夥賊人定是平日做的壞事太多，這回遭了報應，他們被路過的大俠出手擊殺了。”

　　大俠?陸長生眼中閃過一絲古怪，故作不知。

　　“大恩不言謝，我這條命以後就屬於你了，這是小蓮養父讓我轉交給你的，這是一塊暖陽玉，佩戴能有活絡氣血的功效。”

　　活絡氣血，陸長生眼眸明亮起來，接過甲十五從脖子上取下的圓形玉佩。

　　玉佩入手溫潤，白中透黃，如旭日光彩，待甲十五離開後，陸長生當即佩戴在胸前，暖玉貼身之處，暖洋洋的。

　　“好東西，這倒是意外之喜！”

　　傍晚時分，灰毛田鼠遲遲沒有出現，陸長生心中擔憂，“該不會出事了吧?”

　　但他轉念一想那家夥在吃了數月藥丸後速度驚人，他懷疑自己就算血線全開也不一定能追上，這般一想陸長生當即打消了大半憂慮。

　　“過幾日再去向管事大人請假買藥材。”

　　文士因甲十五的事心情不好，陸長生也就沒有去觸霉頭。

　　沒有藥丸的深夜，修煉武功的陸長生總覺不習慣，修煉了一會後他確認四下無人，從懷裡摸出了寶貝葫蘆。

　　小葫蘆巴掌大小，通體遍布山水花鳥紋理，色澤墨青色，他輕撫一番後突發奇想，伸手從懷中摸出小瓷瓶。

　　“葫蘆可以將藥液煉成藥丸……若是直接倒入藥丸會如何?”

　　陸長生心頭閃過諸多猜想，但一切得嘗試過才能知曉，當即小瓷瓶內的養氣丸盡數倒入小葫蘆中。

　　藥丸倒入小葫蘆時發出叮咚聲，陸長生聽著很是悅耳，然而就在這時異變忽生。

　　小葫蘆其上的紋理微微亮起，竟閃爍著如那日大霧山一般的霞光，陸長生大驚，不敢猶豫，抱著葫蘆跑入藥房內， 先將葫蘆放入一個陶製藥罐子中，再找來一床舊被子將罐子牢牢裹住，最後塞入一個櫃子當中。

　　做完這一切後，見霞光不再透出，陸長生長出一口氣，寒風吹拂的夜裡，他的後輩不覺已被冷汗浸濕。

　　只是先前的霞光還是引來了宅院的騷亂。

　　“剛才那是什麽?”

　　“好像是藥房方向出現的。”

　　文士很快帶著眾人趕向藥房，陸長生聽著宅院裡的騷動，心中焦急懊悔萬分，自己行事不該如此魯莽，但眼下沒有時間容他懊悔。

　　葫蘆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擺脫病秧子的依仗，陸長生斷然不願葫蘆被奪走，他心念急轉。

　　眼下若任憑文士帶人趕來，屆時葫蘆必然會被搜出，到時候葫蘆也就不再屬於他了。

　　“該怎麽辦……逃出去?”

　　只是葫蘆正散發著霞光，在黑夜中逃竄實在太過顯眼，無疑是眾矢之的，如此葫蘆必須要留在病房中，這便前後矛盾了。

　　而就在這時一個腳步聲近了，陸長生心中大驚。

　　“甲百，是我，是你在藥房中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是甲十五的聲音，很快甲十五現出身來，瞧見陸長生面上焦急的神情後便是猜到了一些什麽，方才的霞光定是與陸長生有關。

　　“甲百你救了我和我小妹一命，你去把東西藏好，我可以逃出去給你製造混亂，你就往我身上推，但萬一，萬一我活不成了......我只有一個請求，幫我多照顧小蓮。”

　　說罷，甲十五毅然從懷裡取出一塊布蒙上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