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十五怔怔望著陸長生，前不久他親眼目睹了甲十二在一個照面內被強盜斬下了頭顱，慘死當場，甲十五直接被嚇破了膽。

　　然而，這麽兩名凶殘且身懷武藝的強盜，竟是被所有人視作病秧子的甲百擊殺當場，甲十五一時間隻覺腦袋都轉不過彎來了。

　　這還是平日那個任人譏諷，如啞巴一般的甲百嗎?

　　甲十五腦海裡的那懦弱的身影怎麽也無法與眼前的人影重合。

　　直到血人一般的陸長生朝著他走來，腦海中的身影支離破碎，取而代之是眼前面無表情的陸長生。

　　霎時間，甲十五腳下發軟，當場癱倒在地，“是你……你把他們都殺了，你真的是……甲百?”

　　陸長生一步步走近，隨手將手中斷棍拋出，沙啞的聲音傳出。

　　“我不想殺人……我只是不想死，該回去了。”

　　“好，好。”

　　甲十五咽了一口水，手腳並用著艱難從地上爬起。

　　染血的兩人回去的路上，引起了一陣騷動，看著那面無表情的陸長生，竟是無人敢上前詢問。

　　直到兩人走入了宅院中，才有人遲疑開口。

　　“我沒看錯吧，方才那人是甲百?”

　　得知事情經過的文士當即帶人來到林間，只是在兩名強盜身上並沒有搜出能證明身份的物件。

　　“把十二帶回去，甲三，甲四你們這就去清河鎮訂一口棺木，要快，至於這兩具屍體，給我丟去後山喂豺狼蟲豸，也當為十二出一口惡氣。”文士沉聲吩咐。

　　“甲十五，甲百你們兩人做的好，此番你們二人合力擊殺強盜為十二報了仇，這強盜身上搜出的二十兩銀子也就歸你們了，此外我再賞賜你們兩人一人十兩銀子，你們隨時可以去庫房支取。”

　　文士掃視一眼眾人，將眾人面上的悲憤與欣慰看在眼中，善罰分明，如此才能有人甘願賣命。

　　人群中的甲十五聽到賞賜，微低著頭望向陸長生，然而陸長生卻並未在此刻站出來澄清，默認了是二人合力擊殺的強盜。

　　“多謝管事大人賞賜！”

　　兩日後的正午，文士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甲十二厚葬，眾人心中悲喜交雜，死後能有一口棺木容身，且能有這麽多人相送實乃不易。

　　唯有一人在這兩日裡寢食難安，那便是甲十五，聽著大家將擊殺強盜的功勞都歸給了自己，他更是心生羞愧。

　　今日他終於是忍不住找到了陸長生，“甲百，強盜是你殺的，這二十五兩銀子給你，多出的這五兩是我自己攢下來的。”

　　陸長生沒有扭捏直接收下了，他正缺銀子。

　　見陸長生收了錢，甲十五松了口氣，遲疑又問，“甲百，當初你為什麽不出來澄清強盜都是你殺的?”

　　“只是僥幸。”

　　陸長生擔憂小葫蘆的秘密暴露，他一個病秧子擊殺兩名強盜不免引人生疑，為了保住小葫蘆，那日他才沒有出來澄清。

　　這兩日陸長生心中其實也有小懊悔，當時就該搜刮一下匪徒身上的財物，十兩銀子足足能多買上十副藥材。

　　好在今日甲十五自己主動將錢送上門來，陸長生的心思甲十五自然不知曉，他此刻因羞愧臉色漲得通紅。

　　平日他可沒少對甲百出言譏諷，李醫師來到宅院的那日也正是他在身後推了一把，那夜告知排名比試的消息時更是多有譏諷，卻沒想到陸長生不計前嫌，這等胸懷令甲十五感到無地自容。

　　“甲百，我，我以前是有眼不識泰山，我是個小人，總之你救了我一命，日後有什麽是我能幫上的，你盡管跟我說！”甲十五深深一躬。

　　“不必如此。”

　　之後兩人又交談了一番，臨走時甲十五感慨了一句，“甲百你如今恐怕相距煉力境不遠了吧，我就先提前恭喜你重歸甲一。”

　　“煉力境?”陸長生面露疑惑。

　　“差點忘了，那日你正好昏迷了，這是林教頭說的，他說世間的武道境界分為後天鍛體，和傳說中的先天武者，其中鍛體又分為煉力、內壯、神力三個層次。”

　　“煉力境，為打熬筋骨體膚，錘煉氣力，力量，達到這個層次後對上尋常人就能以一敵多，我們所修煉的七殺棍小成後便算是煉力境了，尋常人想要達到這個境界需要練武三五年。”

　　“第二層次內壯境的武者，氣力進一步提升的同時，五髒六腑也能得到一定錘煉，這時的武者氣息變得悠長，能夠進行持續戰鬥。”

　　“第三層次神力境為鍛體大成，有著常人難及的神力，隨手一擊動輒摧筋斷骨，如一頭人形凶獸。

　　只是大多數人練武終其一生只能停留在煉力境，能達到第二層次的武者便已是百裡挑一的習武天才了。”

　　聞言陸長生心中一動，問起更詳細的劃分，甲十五搖搖頭並不能答上。

　　傍晚時分，陸長生一如往日留在田地裡，不多時一道身影一溜煙出現在了面前，正是烏毛田鼠。

　　“給你。”

　　陸長生捏下半枚藥丸，烏毛田鼠叼著藥丸很是滿意，吱吱幾聲後離開了。

　　“今日甲十五送來了二十五兩銀子，如今我身上便是四十五兩，能換四十五副藥材，希望這些銀子能讓我晉升煉力境吧。”

　　按甲十五白日所述，陸長生認為自己相距煉力境還有還一大段距離，他的七殺棍和凝血也只是入門。

　　“也不知需要凝聚出多少血線才能達到小成?”

　　同一時間夥房中， 自打強盜一事後，不少人提起甲十五都帶著敬佩，這是對強者的尊敬。

　　“甲十五的七殺棍多半接近小成了，不然也不能擊殺兩名強盜。”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這次甲十五恐怕才是新的甲一。”

　　不少人小聲議論著，至於陸長生則是無人在意，提及也不過是出於嫉妒，羨慕甲百這個病秧子跟著甲十五撈著一份賞賜，甚至走運被管事大人賞識了。

　　聽著議論，甲三、甲四等人暗暗打量著甲十五，這幾人對空缺的甲一之位有著想法，本以為對手只是他們幾人，沒想到半路殺出了個甲十五。

　　甲十五則是心頭惱怒，想要說些什麽時耳邊忽響起了陸長生白日說的:只是僥幸。

　　當即他若有所思，陸長生多半是不想瑣事上身，這才沒有出面澄清，這麽一想甲十五按捺住了怒意，心中對陸長生更為敬佩。

　　“甲百的這等心性實在不是我所能比，難怪能被管事大人看重！”

　　走在田埂間的陸長生忽然連著打了幾個噴嚏，他聳了聳鼻子，緊了緊身上的衣物，“好餓，吃飯去。”

　　這段時間以煎藥為由，空著的藥房成了陸長生的專屬練武之地。

　　月下一道身影揮汗如雨，一遍又一遍修煉著七殺棍，忽而有一股殺氣自陸長生手中白楊棍上散發而出。

　　殺氣隱現，吹落一片大榕樹上的黃葉，在半空翻飛。

　　陸長生面露狂喜。

　　殺氣，是七殺棍步入小成的標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