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陳瑞德對路西恩的不滿就轉化為了憐憫。
張嶽一開始的考核還算是正常,題目也比較寬泛,不過都是在科舉的范疇之內,大部分都是死記硬背。
沈時行隨口應道。
接下來,張嶽不再是看書,而是看經文。
對於讀書人而言,或許有些困難,但沈時行是主事之人,而且陳磊也告訴他,他已經開始準備鄉試了,所以沈時行並沒有超出他的能力范圍。
沈時行的回答很得體。
原本他還覺得自己的考試已經結束了,沒想到張嶽突然換了個話題,又問起了歷史問題。
沈時行所作的《春秋》和《春秋》都是一部書,不過,這只是一部《春秋》而已。張嶽的問題還不止於此。
好在沈時行這段時間花了不少心思,想要將自己所處的時代背景融合到自己所處的那個時代,將所有的正史都記在腦子裡,各種野史更是讀過不少,所以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難度。
張嶽看這樣也不行,便向大暉打聽了一下全國的風土人情。
陳瑞德覺得自己明白了。看來張嶽並沒有把沈時行當回事,反而和沈時行過不去。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經學可以用來解釋,歷史上也可以用來解釋,至於其他地方的風土人情,他一個一心撲在考試上的書生,哪有時間去關注這些?
陳瑞德自稱是一名想要做點事情的學者,進入翰林院後,他並沒有停止學習,而是將所有的律法和地方的事情都研究了一遍。
他雖然很想在內閣中任職,卻也知道,自己是沒有機會了。到頭來,卻是要被貶為官。現在多學一點,以後也不會像個瞎子一樣。
可沈時行才多大?他在學習上取得了這麽大的成就,哪裡還能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情?
但他沒有想到,沈時行居然能夠回答,而且回答得很好。
沈時行聽張嶽問起當地的習俗,就放心了。
他穿越至今不過數年時間,能夠將此世所有的歷史全部消化,已經很不容易了。沈時行在張嶽請教經文之時,已有一段時間,心中仍是怦怦亂跳。一旦問及史實,沈時行就得冥思苦想,如果張嶽追問下去,肯定回答不出來。
歷史上的事情,他都能記住,但歷史上對一個人的評價又有幾分?歷史上的人物太多了,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故事數不勝數,有的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有的是史書上沒有的,但大家都知道的。
沈時行不在這個“人”之列。
他雖然看到了這具身體的部分記憶,但那都是他的一生,沒有任何常識。
還好,張嶽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涉及到風土人情、地理等方面,沈時行總算是放松下來。雖然每一年的天氣都不一樣,但大體上都是一樣的。別說中學的地理課,就算是沈時行,也會把整個國家的風景都看一遍。
別說華國了,就是整個地球,他都去了一遍。
他對此很熟悉,但他只是問了一些風土人情,並沒有詳細說明,很難騙過他。
張嶽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就看到陳瑞德一臉的憐憫,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不是給他添堵嗎?
嗯,這似乎是個難題。
“不愧是余書生,難怪方平對他推崇備至。”方平,正是陳磊的筆名。陳瑞德原本顧忌洪首相不願插手沈時行之爭,結果張嶽張狂把氣撒在了沈時行身上,這才讓他得以脫身。最後張嶽把沈時行“為難”了,反倒把陳瑞德心中對沈時行的那點不爽給衝淡了。
陳瑞德這個人,雖然有很多毛病,但是,他的長處還是有的,就像是一個愛人才的人。沈時行的態度,已經讓他心生欣賞,不由打圓場,暗示張嶽,不要再讓他難堪。
以沈時行的地位,是絕對不會去招惹張嶽的。看來張嶽是看沈時行出了名,故意刁難他,經過了那麽長時間的考核,應該已經足夠了。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沈家惹的禍,沈家只是其中之一,沈時行早已被沈家逐出家門,大學士也沒理由對一個小輩如此上心。陳瑞德默默地想著。哪怕沈時行是我的徒弟,我也可以說他是個人才,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這樣的人才,誰不喜歡?
這麽一想,陳瑞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本想讓沈時行在學習上遇到什麽問題,可以來找他,然後自然而然地將沈時行收入門下。
陳瑞德剛要說話,旁邊的張嶽就打斷了他的話:“你這孩子可以啊,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陳瑞德險些被自己的唾沫給噎住,沈時行則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張先生,您這是?”陳瑞德又好氣又好笑,這是怎麽回事?
“我這不是來挖你徒弟嗎?”張嶽嘿嘿一笑,顯得頗為神秘。我推薦你,你就讓我當徒弟?”
陳瑞德大喜過望,忘記了自己的徒弟和不尊重,看著沈時行,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沈時行,方平求我幫你找個老師,張老師曾經是歷史上的第一人,又是內閣大臣,這樣的老師,你怎麽能不認識呢?莫要讓張公子反悔。”
歷史第一?“歷史第一名不是張嗎?”沈時行怔了怔,旋即醒悟,“歷史記錄”指的是今年高考前的記錄,而不是去年的記錄。
他這才反應過來,大學士是什麽意思。
沈時行情緒激蕩,當即跪倒在地,磕了一個響頭:“多謝公子大恩,小人願意做張公子的弟子。”
張嶽看向陳瑞德,微笑道:“陳兄,可否為我在這裡,喝一杯茶水?”
“哈哈,那就這麽辦吧。”陳瑞德哈哈大笑。
沈時行立刻叩首奉上茶水,雙手都快顫抖了。
還真是拜他為師!
這位上古大儒,人脈極廣,就像今年的院試, 沈時行就是他的主考官,所以沈時行可以說自己是他的學生。
沈時行來這裡,是為了找一位佛經大師,但他收了不少弟子,雖然都是師父,但那只是一種師徒之情。
但跪拜行禮的就不一樣了,他們已經成為了內門弟子,與師生的關系,就如同親人一般。
從那以後,沈時行就跟張嶽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他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會被一個大學者牽扯進來?
這個大餡餅把他弄得暈頭轉向。
若是沈時行有些身份,或許還會考慮一下朝堂上的力量對比,看看自己到底該站在那一邊,或者站在那一邊,而不是站在那一邊,絕不會那麽快就被人捆住。
但他現在身無分文,哪怕以後會遇到一些問題,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但話說回來,沈時行再怎麽高傲,也無法在張嶽提出要拜他為師的時候,還會有人反對。這樣的話,他的前程就毀了,以後的事情就更不用說了。
沈時行迷迷糊糊地回到家中,將這件事告知了還留在家中不肯離開的封二。
沈時行原本還打算對封二說聲謝謝。很顯然,這件事與封二有關。既然已經收了徒弟,那就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封二,順便表示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沒想到封二一聽到這句話,臉色就黑了下來:“他還真給你穿小鞋了!你給我等著,我要殺了你!”說完轉身就跑,沈時行卻是一驚,連忙拉著他。
什麽情況?!他可不想一開始就將自己的老師給得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