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時行回來的時候,封蔚已經坐在椅子上,享受著陽光。
他說要再來,果然天天來。就像是沒有什麽事情要做一樣。
沈時行的房間裡多了許多新的食物,這些食物都是他自己送過來的。這也太見外了。
沈時行對封蔚的來歷有些了解,有意與之結交。他雖然和任八千關系不錯,但也沒想到任八千會如此無恥。
那個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對那個讓他心生敬畏的少年郎,如今卻變成了陽光下的老人,見到自己就跟自己家的主人似的,跟自己打招呼的小混混,真的是兩個人嗎?
“封兄天天在外奔波,你哥哥就不怕他著急?”沈時行很是婉轉地說道。
封蔚慵懶的轉過身子,“他不讓我到處亂跑,所以我才會來找你。”
在家裡曬日光浴有什麽區別?!沈時行一陣心慌。
封煒身邊忽然探出一個小頭,卻是小寶,聽見沈時行的話,悠悠醒來。他趴在封威的背上,大聲喊道:“林!”
“注意安全。”封蔚捂著嘴巴,呵氣如蘭。
沈時行趕緊走過去,將小寶接了過來。你要是怕摔倒,為什麽不保護小寶?!沈時行心裡堵得慌。
哎,人家不但自己來了,還把外甥也帶來了。他的大哥,真的是心胸寬廣到了極點,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把小寶放在心上?
宮中正在審閱奏章的皇上突然一個激靈,太監趕緊上前替他穿上衣裳。
小寶比較活躍,跟封蔚在一起,倒也老實了許多。但沈時行一回去,小寶就纏著他不放。
就像是沈時行的親生兒子一樣。
沈時行陪著小寶玩耍了一陣,李娘又從小寶手中奪了過來,替小寶吃起了羊乳與補膏糊。
聽封蔚說,好像是小寶的家人出了點問題,導致小寶拒絕母乳,只能用羊奶代替。這隻母山羊,也是封蔚帶來的。
沈時行的屋子裡有很多只有豪門子弟才能用的木炭,還有很多昂貴的材料,還買了很多廚具。
飯菜都好了許多,所以沈時行才會顧忌封煒的地位,才會允許封蔚做他的主人。
小寶走後,沈時行與封蔚說起了師父對自己的教誨,感慨師父對自己的恩情。
封蔚笑道:“陳磊的師父是陳瑞德,他的師父是個不錯的人才。陳磊來自陳瑞德這一脈,正常情況下,陳瑞德或許還會客氣幾句。但也不一定。”
封蔚對沈時行沒有說出自己的真正來歷,卻絲毫沒有隱瞞自己的家世。就比如此刻,他對陳瑞德的評價,就好像是在評價一個下屬一樣。
翰林院庶吉士,就是從二甲中選拔出來的青年才俊。在文官當中,沒有科舉出身的人,是不能進入翰林院的。翰林學士不過是一時之職,但也是日後飛黃騰達的基石,即使進不了閣員,到了任職期滿,也可出任六部乃至各郡的重要官員。
就是京城中的大官,也不敢隨便招惹一個庶吉人。
“怎麽回事?”沈時行聽說陳夫子的師父是個太監生,心中一喜。若是能成為翰林學士,日後在朝做官時,人脈也是極好的。
可封蔚卻說還不一定,這讓沈時行心中一片冰涼。
“你的家鄉?”封蔚聳了聳肩,“誰都看得出來,你的一家與此事有關,但你父親卻是洪縣令的罪魁禍首。洪首輔或許不在乎你,但別人擔心他會拿你撒氣。那些追隨者,或是畏懼他者,都會對你敬而遠之。”
沈時行撇撇嘴:“你這人,還真是夠小肚雞腸的。”
“洪首輔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不過那小子不好對付。”封蔚對洪敏之的印象還是很好的。
“家師已經把推薦信交給我了,不管能不能成功,總要登門一趟。”沈時行暗歎一聲。看樣子,想要找到一個師傅,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當然。”封蔚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也許會有什麽神奇的事情發生也不一定。”
“奇跡……”沈時行暗歎一聲,這可真夠讓人崩潰的。
罷了,如果不行,那就老老實實呆在書院學習。很多人,都是從學堂裡或者家裡學來的。
聽說明天正好是休息日,沈時行便去了城裡,給陳瑞德送了一份賀禮。
陳磊已經將沈時行的事情告訴了陳瑞德,陳瑞德也很佩服沈時行的天賦。
如果沈時行的家人沒有參與到洪縣令的事情中來,那麽陳瑞德一定會為沈時行找一個好的師傅。如果沈時行對他的胃口,他或許就會將他收入門下。
但此時,陳瑞德卻有些遲疑。
他現在是在爭奪當值的內閣席位,若是助沈時行一臂之力,是否會惹得大學士不滿?
“沈時行,這是怎麽回事?張嶽手中握著一枚白色棋子,落在了棋局的角落,“聽說是罕見的‘三元’?被稱為天才?”
“那個人。”陳瑞德道,“年紀輕輕,並不代表一切都好。現在的天才多了去了?”
看來是鐵了心要消失了。
張嶽放下手中的一枚棋子,道:“我已經勝了。我們先去會會那個叫三元的小子,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陳瑞德見張嶽站了起來, 也只能跟著走了過去。
他不過是第二名,而張嶽,則是第一名。
他仍在為自己的資格而努力,期望能在庶吉士任職期滿時,輪流擔任閣員,而張嶽則已經成為了內閣大學士。
陳家也算是書香門第,家裡出了不少當官的;與張嶽的府邸相比,簡直就像是螢火與烈日一般。
張嶽的家世本就是建立在帝國的基礎上,行事風格溫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低調,但在朝堂上卻能站穩腳跟。先帝雖然衰落了一段時間,但隨著新帝的繼位,他的地位再次得到提升,就算是宰相,也不敢小覷他。
陳瑞德以同僚之誼,邀請張嶽到府上做客,以此為借口,進行新一輪的內閣會議。
沈時行本來就不報什麽指望,被侍從帶進來的時候還有些意外,心道封二這次是看走眼了。
進入房間後,沈時行發現陳瑞德對他很冷淡,而對方似乎對他很感興趣,這讓他意識到,封二對陳瑞德的為人,還是很了解的。
張嶽聽到沈時行打了個招呼,便開口問道:“你叫三元沈時行?”
“我就是。”沈時行應了一聲,心中卻在揣測著對方的身份。
他雖然是客人,但也能不顧主人的意願,直接見他。地位應當高於翰林學士。
又或許,她的家世不凡。
封二的面孔出現在沈時行眼前。
“我來試試。”張嶽直截了當地說道,完全無視了陳瑞德的存在。
陳瑞德臉色難看,又不能生張嶽的氣,隻好拿沈時行撒氣,看沈時行有些不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