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端來了一碗甜豆乳,還有剛剛烤好的蛋糕,先讓兩個小家夥先填飽了肚子,這才進了廚房,開始準備一些小朋友喜歡的食物。
這點心是用綠豆做的,當然比不上皇宮裡的精致,可大寶看到小寶一副享受的樣子,再看看沈時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不知不覺,一小杯豆漿,兩個小小的青豆糕,就被他喝光了。
沈時行:“好吃嗎?”
“我想要一隻小白兔包子!”小寶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想著自己的小白兔包子。
“李娘這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沈時行將小寶嘴角的碎渣抹去,道:“青菜粥也不許剩下。”
小寶搖頭:“不好吃!”
“不準剩。”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好。”小寶耷拉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沈時行朝大寶使了個眼色,大寶忙道:“沒得吃了!”
沈時行:“……”這話他還真沒說呢,就是隨口一說。
四五歲的孩子,不是可以隨便吃東西嗎?
四、五歲的孩子,李娘應該都清楚。他從小就被李娘帶大。
小寶剛吃飯,便要出去玩耍,封蔚抱著小寶到院裡的樹下采樹葉,沈時行便詢問大寶要不要一起,大寶搖著頭,又湊到沈時行身邊。
仿佛只要他們一脫離沈時行,就會被封威這個大魔頭帶走。
沈時行:“我要在書房裡看看書,大寶要不要跟我一道?”
白小手放在桌上,輕聲問:“怕不會吵到你?”
“不會。”沈時行與當今之世的文人不同。在這個年代,閱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閱讀時,要注意“慎獨存敬”,也就是說,即使是一個人,也要小心翼翼,認真地做好閱讀工作,尊重閱讀。
此事並無過錯,只是有些學者把它寫的過於正式而已。看書的時候,要上香洗澡,看書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否則很難看下去。
沈時行則主張“慎獨而有敬”,這是一種由心而生的修行。不管在什麽情況下,用什麽方法,都可以靜心看書。
沈時行的師父張嶽,在這方面倒是頗有幾分相似。
和別人學習都是端坐不動不同,張嶽能坐能看書,能看書,能在轎子裡看書。在張嶽還沒有出名的時候,他就受到了許多批評,認為他是一個有學問的人。
張嶽考中進士後,便成了刻苦學習的典型例子。
比起張嶽,沈時行要隨意得多,抱著個孩子,也能看得懂。
他在學習的同時,也在檢查著大寶的學習進展。哪怕是和一個學生打交道,沈時行也能從他的教學中發現自己的不足之處。
大寶與沈時行的接觸,讓他慢慢敞開了心扉,一個孩子是不會說話的,平日裡他不敢多說什麽,甚至連說話都不敢,但如今出了皇宮,沒有了這些恐怖的人物,沈時行又得到了父親和大魔頭的信賴,他的話也就多了起來。
沈時行的理性告訴他,自己不應該聽到這樣的話語。
不過,他本身就與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更何況,與其以一介草莽之輩在朝堂上掙扎求存,還不如有個強大的靠山。
大寶往沈時行懷中一靠,縮了縮身子,一雙小手揪住沈時行的外袍,低聲埋怨起宮中的日子來。
先皇的廟號是文宗,在文宗以前是武宗朝。陛下繼位還不到一年。
封亭的父親是武宗朝的皇子,而封廷則是皇帝的孫子。當皇帝駕崩的時候,第一任皇帝也在次日暴斃,對外宣稱是悲痛過度而死。後來,文宗即位。
按照常理來說,武宗一死,新的儲君就應該是新的皇位繼承人。哪怕是皇子死得早,他也應該是皇位的繼承者。
那個時候,封廷已經十一、二歲了,雖然年紀小,但既然有皇位傳承,禮數還是要有的,最多也就是讓皇子輔佐。
文宗在外人面前是個懦弱的人,否則也不會被封為“文”字,但他在內部卻是毫不示弱。他的繼位之初,就是一場腥風血雨,以鎮壓“謠言”,以穩固自己的地位。
文宗心胸狹窄,應該給先皇一個爵位,但又怕被冊封後,自己的爵位就不夠高了,所以才給了“光穆太子”的封號。
他十一歲的時候,就被逐出皇宮,自立門戶,連爵位都沒有。
太子妃出閣不久,便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封蔚,帶著封霆,從東宮裡被攆出來,去了分配給他們的空房。
好在皇帝看在太子妃府上的面子上,讓她帶著下人和嫁妝離開。
從那以後,沒有爵位的皇子們,連一分銀子都拿不到,只能依靠太子妃陪嫁度日。而她的那些鋪子,也因為文宗的命令而被查封,只能出售。
文宗此舉,分明就是要置他們母女於死地。
只可惜,太子妃還活著。
在武宗死前,他就將封婷許配給了他。文宗就算要和先皇一脈鬥,也不能解除與父皇的婚約,最多也就是將這一脈給滅了。
封庭氏一族也是硬氣,辭職的辭職,悄悄離開了朝堂,還教育自己的女兒,要對自己的夫君好,不能有絲毫的怨恨。
她一直臥病在床,在守了三年的孝期後,終於大婚,離開了人世。
自那以後,文宗對封廷一脈的打壓就更加厲害了。所有人都覺得,封霆命不久矣。
誰知,封霆跟他母親一樣,也是個堅強的人,明明是個病秧子,卻還活著。
最可笑的是,他連一個子嗣都沒有留下,而封亭這個武宗的皇太孫,又是無辜的,理應由他來繼位。
所以,可憐的小哀當上了皇上,被人取笑的苦命姑娘當了王后。
有些事情,是所有人都無法隱瞞的,有封蔚回憶起自己艱難的一生,也有沈時行自己的分析和感歎。
天道循環,他依舊是皇上。但這對可憐的夫婦,在前朝沒有任何力量,前一代的人要廢了皇上,後一代又一代的要殺了他們的兩個孩子,自己坐上皇位。
前朝還是要面子的,何太后原本就對奪嫡之事頗為忌憚,生怕失去了自己的權力而“被病逝”。皇上在這裡守了三個月的孝期,三個月過去了,朝廷還沒有動靜,何太后就親自將這個外甥女召入宮中,讓她做了側妃。
太后是有權利決定后宮大小的,但平日裡看在皇上的面上,她是不會這樣做的。
何太后心想,封霆是鬥不過那些老奸巨猾的人的,只要她能控制好自己的后宮,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雖然說,這些前朝大臣未必跟太后抱著一樣的想法,但要殺了因為文宗壓製而出身不高的皇后及其幾個子嗣,還是有不少人支持自己女兒登位的。
皇后娘娘在文貴妃的葬禮和冊封大典上懷孕,生下來就受了傷,臥病在床。
這樣一來,他的下場就很明顯了。
“這裡的日子其實挺平靜的, 雖然沒有這麽多的美食,也沒有這麽多美麗的衣物,可是每個人都過得很幸福。”“我進宮後,父親就不見了,母親又病倒了,很多人都在我耳邊說我的母親,說我的弟弟,說我的王叔壞話,他們都覺得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也聽說了,是有人想要謀害母親,想要謀害哥哥。我擔心哥哥在父母不在的情況下,出了什麽意外。”
“他真的被帶走了,幸好有王叔在,我跟王叔說過,但沒有一個人發現。”
“哥哥快死了。”大寶哇的一聲,“先有哥哥,再有我,對吧?我的母親,我的父親!”
沈時行接過了大寶,在他的後背上拍了幾下。
吃的苦多了,聰明的人都會聰明,大寶顯然也不例外。他知道一切,因此每天都提心吊膽;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想讓自己的父母擔心,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心裡。
小小年紀,卻有那麽多心事,難怪會有今天。
“夫子那些家夥,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給了我一大堆功課,卻不告訴我該如何去做。我知道,他們是希望我考砸了,到時候,我會在父親面前說我蠢,在別人面前說我蠢。”大寶一臉的委屈,“我就是不聽他們的話。即使沒有老師教導,我也會自己閱讀、背誦和學習。學習一次,就是十次、百次。沒有一個人能指責我。我絕不會連累父母!不許他們到父王面前告我!”
沈時行唏噓不已。之前他打聽了一下大寶的入門情況,便看到了他進步神速,本想著皇宮裡那些老師都是忠誠的,現在看來,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