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當日白銘川在南襄客棧內見到一顆流星劃過天邊,卻不知此時瀛都城裡早就鬧得幾乎要將天給翻過來。坊間忽得有所傳言說劉慕已死,全城變色,四面燈火皆明,夜晚明亮如晝。
“什麽?陛下歸天了?”符嬰這才剛到瀛都就聽得如此消息,心下萬分震驚,“是的,將軍,就在今天夜裡,滿城都傳遍了。”一個小太監壓低了聲音悄悄對符嬰說道,符嬰深吸一口氣,剛想往宮裡去,忽得猛得停住了,趕緊調了方向往紫荊城東門行去。
只見符嬰副將韓魁正將兵馬集調而出,見符嬰來了,連忙取下自己甲衣給到符嬰,“今夜瀛都,只怕必有一亂,我便召集軍馬在此等候將軍……”
“好!”符嬰心下稱快,“不愧是我的副將。”說著連忙把甲衣穿了,集結軍隊乘著夜色自東向西巡邏。
黑夜靜悄悄的,夜風搖動樹影,像是有鬼魅躲在其中盤旋吟唱。
養息宮的曹芳聽到這個消息,急急忙忙要去尚書房尋劉括,才走出幾步,只見馮紀、景致二人正帶了劉括過來。
“陛下死了,可是真的?”曹芳心急如焚,一時間也顧不得什麽禮儀,俏麗的臉上劃下豆大的汗珠,“說話呀……景致你說話呀……”曹芳看著低頭不語的景致,眼光頓時一轉,抬手將汗擦去,“你帶了兵馬否?”
景致搖頭不語,曹芳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連忙拉上劉括的手朝紫禁城外行去,忽得迎頭撞上一支軍馬,背後紅彩大旗搖曳,正是曹芳最不想看到的那一面——花風闌。
曹芳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一把將劉括護在身後,只見花風闌背後人馬眾多,兵甲犀利。景致將劍拔出,護在身側,
“花風闌,你這是什麽意思?”曹芳強裝鎮定,沉沉地說道。
“沒什麽,”花風闌在馬上冷冷地回答,“不過是照例巡查瀛都治安。”
“哼……”曹芳冷笑一聲,“瀛都治安,倒是查到我的寢宮外頭來了!”
“不要誤會,娘娘……”花風闌深吸一口氣,“是陛下讓我來此守候。”
“父親?”曹芳身後的劉括疑道。
“正是,陛下讓我來此,迎接二位入殿,殿下有事想告訴二位。”曹芳不住地有些不解,卻見到花風闌竟令人讓過三匹駿馬來,道:“雖然有傳聞陛下已經歸天,但是我還是要履行我的職務。請皇后娘娘和皇子務必隨我前來。”
曹芳將信將疑,自己先上馬,只見花風闌這時竟回頭說道:“走吧,我來帶路好了。”此時劉括也滿臉疑問,這下也隻好上馬,跟著花風闌慢慢地走在後面。
曹芳一路上左顧右盼想找機會逃走,卻被花風闌的部下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皇城四處黑影重重,殺氣極為凝重,不似一般光景。
幾人一路走著,忽聽得東方馬蹄聲動,符嬰帶著一隊禁軍從身側行來,見到花風闌裹挾著曹芳、劉括兩人,在馬上大罵道:“花風闌,我早知你有反心,想不到今日趁著陛下歸天,倒真的作出這種事情來!”
符嬰說著舞刀便來,花風闌大喊:“非也,此乃陛下意思,非我之心也!”
符嬰毫不遲疑,身後瀛都禁軍頓時大喊廝殺向花風闌衝殺過來。
花風闌見不聽勸,回頭就喊:“保護皇子!拔劍迎敵!”說著也率軍衝鋒而上,兩支軍隊瞬間衝撞在一起,符嬰二話不說,揪住花風闌就廝殺花風闌長劍迎上,架開大刀。
兩人正死鬥間,倏得從城牆上飛下一人穿著禦林軍衣樣,舞著雙錘而來,劈頭一錘砸向符嬰。“符將軍,小心!”韓魁大喊著飛馬趕上,長槍強行挑開重錘,那人大怒,輾轉騰挪間從後躍上韓魁馬匹,飛天一錘敲在韓魁腦後,其力之大,只見整個腦血徑直噴湧開來,濺了符嬰滿身。
“韓魁!”符嬰大喊著,“花風闌,這就是你找的刺客對吧!還我韓魁命來!”
花風闌頂著符嬰的怒火,邊戰邊退,“我說了……我今天做的……都是陛下吩咐的……”
花風闌竭力迎戰,一面喊著。那使錘的人也不戀戰,舞著雙錘就向劉括奔去。
那人瞬間衝散劉括四周侍衛,劉括嚇得從馬上直摔下來,那人一錘直下,一隻獨眼在夜裡顯得尤為恐怖,劉括已經驚得不敢動彈,隻當是必死之時,忽得身後草叢中弓弩齊發,箭雨飛出,那使錘的高手身中數箭,跌下馬來。
花風闌軍齊上,那人向後一個翻身,在城牆上疾走而逃,一瞬間四面禦林軍齊出,個個身著黑衣,手持弓弩銳劍,在四面圍了一周,瞬間分散花、符兩軍,為首橫刀於側者,正是魏嵐。
“陛下確實吩咐花公帶兵入內,但現在可換在下來統領!”
魏嵐大聲喊道,“符嬰!讓皇后和皇子入殿!”
符嬰聽了如此,心下大感震驚,卻看到魏嵐面上塗著迷彩樣式,眼神堅毅肯定,隻好帶著人手先向後退了。
曹芳扶起劉括修目微沉,臉上浮著火氣,像是要發作,最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面領著劉括隨著魏嵐緩緩騎馬入殿。
去不多時,另一面花風闌收拾完了兵甲正要回去,卻見前方大殿方向劉慕親信寧鳶遠遠地騎著馬奔過來了,
“花大人安好……”
寧鳶下馬行禮道,“今晚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
“什麽?”花風闌猛得一驚,“你是說陛下還活著?”
“沒錯,”寧鳶靜靜地點點頭,“陛下說很感謝花公今晚的所為,便讓小臣帶了禮物過來,想著能不能和花公一齊到花貴妃那裡一敘。”
花風闌呆了一會,眉頭微微一顫,思過少許,“那好,”花風闌淡淡地道,“陛下既然如此有心,在下怎會推辭……”說著便向後走去。
“花公,皇家內院裡頭,還是小人熟悉幾分,夜裡混亂著,萬一遇到什麽東西就不好了,還是由小人在前面帶路吧。”
寧鳶恭敬地說著,表情幾乎沒有變動,整張臉像是定在那兒了一樣,讓花風闌猜不透。
“請!”
花風闌伸手送到,寧鳶晃悠悠地轉到了隊伍前面,一面繼續和花風闌聊著無關重大的事情,一面加快了行軍的速度,忽得在轉角處撞上前方的一路人馬,為首者帶著手下兵士正繞樓徘徊。
“呦……沈將軍今日也來巡城不是呢。”寧鳶笑問道,“怎的也是聽到風聲了不成?”
沈厲從皇城陰影處轉出,走到長徑的燈光之下,這才使花風闌看清他的臉來,沈厲冷笑一聲道:“我擔心今夜有人要多事,也是擔心扶滁皇子的安危,就帶了人到處轉轉,想不成原來是您這麽折騰呐……”
“這可都是皇上的主意……”寧鳶笑道:”誰還敢嫌著皇上不成?“於是繞開沈厲的禦林軍,行不多時就來到了花池雨的住處乾雲宮,此刻已是二更時分,只見乾雲宮中依舊燈火通明,“貴妃大人這麽晚了還不曾安寢呐……”
寧鳶說著,一面下了馬,令人拿著一組茶碗,“可得細心地捧著,這可是皇上禦賜的茶碗,誰要是摔了,可擔當得不起。”
“寧大人!”花風闌此刻有些惱火在了,“這是花家的親兵!不是讓人使喚的奴才,若是不小心摔了,我花風闌親自去謝罪!”
花風闌說著帶劍下馬,跟著寧鳶入內,左右侍女正要發出聲響,寧鳶飛快地作了一個‘噓’的手勢,一面和花風闌掀開簾子進來,花風闌腳步奇響,這下‘咚咚’地進來。
剛一入內,只聽得一聲輕快的“舅舅!“花風闌愣了愣,只見花池雨側坐在床邊與花池雨奉藥的並不是劉宸,而是另外一個他未曾見過的少年,此時正給花池雨喂著藥。
花池雨臉色有些蒼白,這下看到寧鳶和花風闌進來,緩緩站起身來道:“寧大人,這麽晚了,來到本宮的寢宮卻是為何?”寧鳶連忙作揖道:“今日花公救小皇子有功,陛下特賜了青玉瓷器一組,因而遣小臣來此送到花貴妃宮中。”
花風闌見到妹妹神色憔悴,手腳顫抖,連忙上前扶住花池雨,只見花池雨迎著一倒直落在花風闌懷中,
“妹妹,你還是在床上休息著吧,什麽事情我來就好。”
花風闌一面說著,一面讓屬下將茶具放在側面的一張小桌上。那寧鳶卻好像對那個少年起了興趣,走上前去問道:“你是花公的侄兒,叫得什麽名字?”
“寧大人,”那少年緩緩起身,回頭欠身作揖道:“小可名逢湘,與花大人祖父同源,是遠方的表親,這番特意來看望花貴妃來的。”
“哦……”寧鳶點了點頭,眼光一斜,落到了花池雨身上,“貴妃娘娘,太醫配的那些藥材,可還再吃著麽?”花池雨眼皮微弱地張合著,喉嚨裡勉強吐出一口氣來,“吃得……勞煩大人費心了……”
“那小人就不多叨擾了, 花貴妃好好休息罷……”寧鳶微笑了一下行過禮,緩緩向後退出門外。
花風闌歎了一口氣,從那少年的手中拿過藥碗,坐到花池雨的身邊,“妹妹,才幾日不見,怎麽就成了這樣……”
“咳咳……”花池雨輕輕咳嗽了兩聲,“不過是和劉慕熬命罷了……”
“來……”花風闌拖著藥碗將藥送到花池雨嘴邊,花池雨抬起身子喝過一口,身體又猛得沉下去了,“今日劉慕就是要試花家,誰知你毫無反心,莫名地被你混過了,你身側這位……”
花池雨指著一邊端坐的少年嘶啞著聲音說道:“他就是衍朝七人之一,今夜我倒是中計了,傷了一位我們的盟友,這位高手擅長夜行,半路上察覺到了劉慕潛藏的禦林軍,因此藏身在此……”
“妹妹,不管怎樣,身體要緊,你還是快休息著吧,外面有什麽問題,哥哥替你會擋著的。”花池雨迷離著眼睛,臉色浮著一抹久違的笑容來,“哥哥,你還是和孩子時候一樣的幼稚……”說著靠在床上一口一口吃著花風闌喂的藥湯。
“二位,”那少年上前作揖道:“在下衍朝祈夜逢湘,今日我等中這劉慕詭計,實是始料未及之事,幸而在下擅聽風聲,故而僥幸識破詭計。但在下的兄弟司寇扶余中伏受傷,得先行離開,改日再會,告辭!”
祈夜逢湘說著,掀開簾子乘著夜色飛出門去。
“花大人……”
“你先出去!”一個手下在外正要稟報,卻被花風闌一言駁回。花風闌在夜裡待過一夜,任由眾士等在屋外,第二日清晨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