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伶慢慢悠悠地在煙雲浦休養了兩日,吃的都是稀世草藥,飲的都是難得漿露,身體漸漸地恢復了,隻覺生活有些無趣起來。
這日正在屋中戳著納蘭瑤亭隨身攜帶的木頭雕刻發呆,忽得一隻吃得肥肥的鴿子蕩到了蘇伶所在的屋頂,蘇伶本來無聊,這下見了這隻鴿子,不由地來了興致,連忙去廚房裡,只看到納蘭瑤亭正做飯呢,蘇伶抓過一把小麥就出門去。
“哎,”納蘭瑤亭笑道:“這可是去作什麽?”蘇伶也不答話,走到門外對著鴿子攤開雙手,“小鳥兒……”蘇伶嘗試著和它交流,“快下來吃些吧……”
誰知那肥鴿子絲毫不受賄賂,直扭著腦袋東張西望,嘴裡“咕咕”地叫喚。蘇伶一連逗了好久,只見那鴿子是油鹽不進,絲毫不理會自己。
蘇伶試著回轉筋骨,隻覺身體已經漸漸地好了,這下從旁邊拿了一根木棍來,踏欄而起,在空中連環劈斬,蘇伶迎風直上,隻覺身體輕盈如江上行舟,比起曾經,內力流轉甚至更加流暢應手,這下到了屋頂,那鴿子方打開羽翼來要飛了去,蘇伶一棍子直下直打在鴿子腦袋上,直將鴿子敲倒過去。
“哼……”蘇伶得意一笑,劈手抓住那鴿子,“你這呆鳥,可讓我抓住,今晚就拿你開葷……”
蘇伶抓了鴿子,一路往廚房裡來。只見納蘭瑤亭正望著屋頂自言自語呢,“欸,難道它走了?”蘇伶走到近前,一把將那鴿子按到案上,笑著說道:“吃了這麽多天的素,我也大好了,咱們今晚拿這呆鳥開葷怎麽樣……”
“啊!”蘇伶話還沒說完,只見納蘭瑤亭發出了一聲淒厲地呼喊來,“你……你把它打死了……蘇伶!”
蘇伶這時還沒反應過來,只見納蘭瑤亭氣得滿臉通紅,從肉案上抱起鴿子,一拳捶在蘇伶胸口,“這是我的鴿子,還不是要給你做飯,它就在上面停了那麽一會,你……”納蘭瑤亭說著心疼地哭了起來,
“你就殺了它,蘇伶……你個壞蛋……”
蘇伶適才吃了一拳,直向後踉蹌了一下,這下見到納蘭瑤亭哭了起來,伸出手來想去看看那鴿子情況,
“你可別動了!”納蘭瑤亭抽噎著,一把拍在蘇伶的手上:“你再碰,它連屍骨都要不完全了……”
蘇伶心想這下闖了禍,正愁不知怎麽安慰,忽得那鴿子在納蘭瑤亭懷中輕輕地發出了“咕”的一聲,“啊!”納蘭瑤亭瞬間不流淚了,一雙眼睛張得老大,“你還活著……太好了……”納蘭瑤亭含著淚說著,將鴿子放到了桌子上,自己蹲下身子來,視線與鴿子平行著。
“太好了……”納蘭瑤亭輕輕呢喃著,一面取過幾粒小麥喂著鴿子。
“它不吃……”蘇伶正開口想說適才多少小麥都不讓這隻肥鴿子動心,這下卻見到鴿子正在納蘭瑤亭手中不停地啄著呢。
“你還要說什麽……謀殺犯!”納蘭瑤亭一手撫著鴿子,一面回過頭來對著蘇伶嗔道:“還想吃我的信鴿,妄想呢……”
蘇伶見納蘭瑤亭臉上漸漸浮上笑容,這下才放下心來,忽見得那鴿子腳邊儼然掛著一張紙條呢。蘇伶正要伸手去拿,納蘭瑤亭見蘇伶上前,先一步奪過紙條道:“你這小賊,吃不了我的鴿子,還想偷我的字條不成。”
蘇伶瞥著眉角笑了笑,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看著納蘭瑤亭慢慢惗開那字條來,身後那肥鴿子啄著麥子,還是不是抬頭看看蘇伶來,這下呆在納蘭瑤亭旁邊,顯得尤為喜感。
“啊……”納蘭瑤亭小聲驚呼著,一面用三根手指微捂著丹唇,“蘇伶,你可有福,有人請我們去東川做官呢。”
“哦?”蘇伶有些疑惑,“怎麽個做官來?”
納蘭瑤亭指著紙條,晃了晃從紙條中間取出的一小塊令牌道:“東方聞清半路上殺了夥新上任的縣令,沒人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本來是想憑借這個潛入東川找那把銀色的劍的,這下他要去西境,不就沒有人去了,正好我們也要去一趟東川幫你恢復記憶呢,說不定是天緣機巧,注定要我們去呢。”
蘇伶本來覺得失憶也並沒有什麽不好,剛要拒絕間又記起姐姐蘇純來,說不定能夠在東川找到姐姐呢,蘇伶心想,又或者能夠幫姐姐殺死幾個仇敵,斬殺幾個劉慕的羽翼。況且這下又有納蘭瑤亭在旁,蘇伶會心一笑,“好,那我們擇日啟程!”
“嗯~”納蘭瑤亭滿意地點了點頭。到了晚上,納蘭瑤亭寫了回信綁好,把那肥鴿子搖搖晃晃放飛走了,蘇伶站在門外頭直笑那鴿子肥著個肚子撲棱棱地賣力向天空飛去。
“蘇伶……”
蘇伶聽到叫喚,“啊”地一聲回過身去時,卻見得納蘭瑤亭正提著五隻烤得酥脆的乳鴿站在邊上呢,“你是真想吃什麽東西,下次直和我說,別再敲打我的信鴿了,它腦殼可沒你這麽硬,經不起你的折磨!”
納蘭瑤亭聲音低低地,提著手中的烤鴿子在空中搖了搖,這下顯出一番別樣的可愛來。蘇伶溫婉地微微一笑,伸出手臂輕輕摟過納蘭瑤亭的腰來,在納蘭瑤亭清潤的臉上吻了一下,“謝謝你這些天來一直照顧我。”
納蘭瑤亭捂著臉,看著蘇伶,牙齒輕輕咬著嘴角,像是要笑,又像是要惱,看了許久,只見蘇伶臉上還頗有笑意,納蘭瑤亭輕輕咬了咬嘴唇,看來像是惱了,“哼”地一聲把乳鴿扔在蘇伶懷裡,
“你等著上任去吧……”
回頭便向屋子裡走去,“是縣令還是駙馬呀,公主大人?”
蘇伶笑著,對著納蘭瑤亭遠遠地喊道,只見納蘭瑤亭聽了,腳步頓時慢了好些,像是要回頭卻又不回頭,忽而倏得加快了腳步,捂著臉徑直向屋內跑去。
第二天,蘇伶和納蘭瑤亭兩人便搭了小船向東川行去。
船夫撐著槳,蕩著簡陋的木頭小舟穿過茂密的蘆葦叢,蘇伶背著無鞘的長劍站在船頭悠然地吹著《蘇幕遮》,納蘭瑤亭坐在船側解開長發,放任迎著秋風,在空中自由飛舞。
江水潤濕晚風,透著少年舒緩悠然的笛音,小舟慢悠悠地行著,輕輕碰碎水中搖曳的樹影,在溫暖的秋水中起伏,向著水天相接之處行進,納蘭瑤亭此刻像是坐在畫中,她的思緒也隨著水流輕輕搖晃,她似乎有些戀上這片可愛的地方,這使她的內心歡愉,這使她的內心悵然,但最終使她的靈魂沉浸,隨著小舟一齊慢悠悠地蕩著。
等小船慢慢地行到東川邊界時,已是傍晚時分,納蘭瑤亭帶著令牌來到東川哨亭之前,“見得這個嗎。”
納蘭瑤亭高高地舉著令牌。“哦哦……”那哨兵有些驚慌,連忙起來迎接,“原來是大人來了,我我我……這就去通報。”
那哨兵急急忙忙地就去了,跑動的時候頭盔還搖搖晃晃地像是隨時要掉下來。納蘭瑤亭看著好笑,去看蘇伶時,只見蘇伶正抿著嘴,背著手已是一副官員樣子在門前來來回回地踱來踱去。
納蘭瑤亭正要發笑,只見那哨兵已經帶了好幾個頭戴官帽的家夥跑了過來,穿著紅、藍、黃三色衣衫的官員穩著官帽跑在最前頭,那哨兵連忙打開了大門,幾個人對著蘇伶點頭哈腰的,嘴裡說的又是大人路上辛苦,又是已經製備好了茶飯點心,口水吧啦吧啦地灑了一地。
蘇伶假裝正經地點了點頭,一面作了一個揮手的姿勢。那幫官員適才還圍在蘇伶中間,這下急急忙忙提著褲腿溜到了蘇伶身後,蘇伶和納蘭瑤亭兩人對目偷偷一笑,一面隨著前面的領路人來到一間氣派的酒館裡頭。
蘇伶攜著納蘭瑤亭這才在主座坐了,蘇伶身後穿著藍衣裳的官員一歪腦袋,樓上立馬飄下一幫打扮地豔麗的歌妓來,迅速圍了一圈,堵著蘇伶嬌滴滴地叫著大人。
蘇伶頓覺殺氣凝重,只見納蘭瑤亭眯縫了眼睛,手下半根絲線已經拿了出來,蘇伶連忙抓住納蘭瑤亭的手,一掌用力地拍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道:“諸位大人,今日這飯菜不合胃口啊……”
蘇伶話音剛落,那三個官員緊張地面面相覷,“哦,哦……”黃衣服的官員連忙點頭哈腰地溜上前來,“原來大人不好這口,恕罪恕罪……後頭自然是有好菜呢……”
一面紅衣服的官員連忙向那幫圍在蘇伶身邊的女子揮手,一面急忙呼喚旁邊的侍衛上菜。
那黃衣服的官員將身子彎矮了半截,一面端過一小碗白色的湯來,“大人,珍珠翡翠白玉湯您瞧瞧。”
只見那與其說是湯,倒不如向白水中浸著不知什麽白色的東西,蘇伶摸著本就沒有的胡子,裝模做樣地看了看,不知個所以然來,又見得四周壓根沒有筷子,以為是官員故意刁難,這下直接用手抓了好許直塞進嘴裡。
“哎……大人!”四周官員見狀連忙去拉,納蘭瑤亭也看得呆了半秒,急忙要去護蘇伶。誰知蘇伶手快,那好些白色的剔透圓球已經被蘇伶塞入嘴中。
“呸呸呸……”蘇伶咬了兩口,險些要把牙齒咬碎,直把那些圓球一股腦兒地吐在地上。
那白色的球狀物體掉在地上,竟發出清脆的響聲來,幾個年紀稍輕的小衙役頃刻間湧向桌底,像豺狼一樣瘋狂地爭搶著。蘇伶這才看清原來這湯中之物竟是貨真價實的白色珍珠。
那官員們見蘇伶如此,這下倒不知所措起來,幾個人像斷了線的紙戲人,在原地搖搖晃晃地轉著,時而吐出一兩個不成發音的字。
“好了好了,”納蘭瑤亭扶著蘇伶起來,一面擺手道:“大人舟車勞頓,已經疲乏了,明日還要上堂斷事,得先回去休息了。”
說著就要帶了蘇伶出去,一眾官員見了,嚇得面如土色,一個個上前來跟著蘇伶,
“朱大人……您明兒可有得時間嗎?”
“朱大人,咱們什麽時候談事呢?”
納蘭瑤亭見眾人滔滔不絕,這下偷偷運起線套住其中兩人腳踝,悄悄拽來將其中紅、藍二人絆倒,兩個帶頭的倒在地上,那群官員頓時亂作一團。
納蘭瑤亭拉了蘇伶趕忙從裡頭溜了出來,遠遠地拋下一句:“改日到衙門談罷……”繞了兩三個巷口甩開眾人。
“那珍珠可真難吃……“蘇伶說著撇了撇嘴,嘴裡還不住地吐著水,“倒也作成了碗湯的樣子來哄騙我,卻是怎麽想得……”納蘭瑤亭笑道:“看來你們新朝的手段和我們衍朝的倒也相差不大,還真是你們說的‘山川異域,風月同天’啊。”
兩人正說話間,忽得前面轉出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兒拉著一個更小的男孩兒推著一輛小車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大哥哥……買……糖葫蘆嗎……”女孩穿著大了很多的單衣,身材瘦瘦小小的,卻仍比身旁的弟弟寬大了好許,這下不住地吸著鼻涕,連同聲音一起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
納蘭瑤亭“啊“地一聲,脫下衣服來披在女孩身上,一邊拿出一大袋銀子放在女孩手裡,
“我全要了。”納蘭瑤亭溫柔地說道,沉沉的銀子女孩幾乎接不住,拿的時候身體還晃蕩了一下,“謝謝……”蘇伶將官服脫了,將夾層衣衫披在了男孩肩上,問道:“天氣這麽冷的,怎麽讓你倆來了。”
男孩張著口,聲音卻啞啞的,讓人難以分辨,納蘭瑤亭心疼起來,將大衣給兩人裹了,把自己的絲巾掛到女孩的身上,道:“快回家去吧,有錢吃得好東西呢。”
女孩反將絲巾給男孩圍了,兩個孩子迎著風歪歪扭扭地走了。
納蘭瑤亭不忍,直追上前去,親自將兩人送了回去,到了一間破敗不堪的茅草屋子,納蘭瑤亭不願讓大人看見,於是從後頭悄悄地去了。
二人一路走回了公堂,卻見得只有一張床,蘇伶爽朗一笑道:“你睡吧,我靠著桌子就行。”
納蘭瑤亭歪著嘴笑道:“你倒是很好嘛,只可惜本公主不稀罕。”納蘭瑤亭說著,輕抒秀裳,手指撚成蘭花狀來,射出幾根絲線橫在房間兩端,納蘭瑤亭一躍坐到那線上,側著身子躺了下去,對著蘇伶一挑眉毛,
“睡覺。”
蘇伶笑著歎了口氣,伸出手來想要去叫納蘭瑤亭,忽然衙門外風聲響動,蘇伶打開窗子探出身子去,只見一團不知什麽的正在衙門外行著。
“哦……”蘇伶細看之下,才見得是兩個年邁的老夫老婦正裹了兩個孩子往衙門裡走,也難怪蘇伶難以分清,那四人身形是極矮的,如今聚在一起迎著風,像極了一團會移動的棉花。
蘇伶一驚,連忙披了衣服走出衙門,“怎麽了?“納蘭瑤亭從線上下來疑惑地問道,蘇伶走到門外,剛想要回答,卻不知從何開口,“大人……”,那對老年夫婦抱著一大袋東西,牽著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已經一步一顫地走到蘇伶跟前,“大人呐,這些東西是大人當初施舍給我的兩個孩子的,我們一個農民家子,實在是收授不起……還望大人可以將這些東西帶了回去……”
“啊?”納蘭瑤亭有些疑惑著,“這既是給你們的,你們且收了吧。”
“這麽多的銀子……咱們也不敢花呢……”其中的一個老太太說道:“我們明白恩人一片心意,不過將來這其他的官員見了,不是搶走就是找了理由將這些錢財充了公,最後都到了那些貪官們的口袋裡去,這不……枉費了恩公的錢財可不好了……”
蘇伶聽了心下又不覺得神傷起來,看著寒風中的這對姐弟來,一種不可名狀的憂傷和難過湧上心頭,使他不由得想起蘇純來,“姐姐……”蘇伶不自覺地輕聲念道。
忽然納蘭瑤亭猛得撲上前去,抱過兩個孩子來飛身閃到一邊,刹那間一柄飛鐮正中適才那兩個孩子所站的位置,直將地面擊出了一個窟窿。
蘇伶連忙回過神來,只見地上飛鐮連著鐵索,數十烏鴉從天空飛過,一人在樓上身著夜行長衫順著鐵索蕩了過來,在落地的瞬間飛似地甩動彎鐮向蘇伶攻去,蘇伶拔出蟄螢劍來迎敵,兵刃觸碰間那飛鐮竟倏得轉向了那兩個老人來。
“爹爹!娘!”兩個孩子聲音嘶啞地大喊著,那兩柄飛鐮猛然刺入那兩個老人的後心,頓時湛出血光。
那人猛得拔出長鐮,五官扭曲得可怕,一臉陰狠地笑道:“終於找到你了,原來是你啊,你到東川來,真是自投羅網啊……”
兩個老人此時已經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兩個孩子瘋狂地哭喊著從納蘭瑤亭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撲向那兩個老人。納蘭瑤亭從身後翻出一柄紅青色鐵扇,守在兩個孩子跟前,此時蘇伶見到飛鐮殺人,忽得有什麽東西不斷地衝入蘇伶腦海之中,
“啊……”蘇伶捂著腦袋,不住地有些眩暈,兩隻眼睛爬滿了血絲,頭上金光若隱若現。
“蘇伶……你怎麽了蘇伶!”納蘭瑤亭萬分焦急,奈何如今抽身不開,隻得擋在三人前面,一面不斷呼喊著蘇伶名字。
“哦?”那黑衣邪魅地一笑,“這家夥好生面熟啊……和在下曾經到過的一個家裡的人很像,你……可是姓‘蘇’嗎?”
納蘭瑤亭聽到“蘇”這個字來,立馬覺得不妙起來,
“不要再說了!”納蘭瑤亭大喝一聲,持扇橫擊那黑衣中路,那黑衣一個躲閃又跳到房梁之上,納蘭瑤亭見蘇伶此時痛苦不堪,那黑衣卻還要開口,這下翻身折扇,倏得萬線齊發直掃向前,那黑衣騰挪身姿向前,右手飛鐮直下,納蘭瑤亭抬手折扇左橫,一下擋開飛鐮好許。
飛鐮擊在一側牆上,直將石牆砸了個粉碎。數隻血鴉翻飛襲來,蘇伶一手捂著腦袋,一手運起劍風來斬散鴉群。那黑衣乘著風從天而下運起一掌,一瞬間妖風陣陣,納蘭瑤亭潛心收力,迎空對上黑衣,兩氣相震,四面塵埃皆淨,風浪之大,險些將兩個孩子吹飛,還是蘇伶迎上救下。
那黑衣這下與納蘭瑤亭對過一掌,回身一躍躍上身後高樓,“要是你想知道你是誰,就到梨亭來找我。”
那黑衣留下這句話,將飛鐮收了向後疾走而去。納蘭瑤亭收了力,將鐵扇系在腰側,這下回頭來看蘇伶時,只見蘇伶收劍於背,正空洞著眼神呆呆地站著。
兩個孩子折騰下來,伏在父母屍體前哭泣著。納蘭瑤亭此時也不知道究竟該安慰誰。
“蘇伶……你……”納蘭瑤亭有些遲鈍,“你還好嗎……”
蘇伶呆呆地站著,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蘇伶踉蹌著走上前去,將掉在地上的袋子撿了,放到兩個孩子面前道:“你們帶著這些銀兩和衣服,去吧……”
“我們……又能……到哪裡去呢……”兩個孩子的聲音哭得嘶啞,一頓一頓地抽噎道,“爹娘沒了……我們……還能去哪呢……”
納蘭瑤亭輕輕歎了一口氣,蘇伶道:“找個地方安家去吧,或者拿著錢做些買賣……”蘇伶的聲音像是沒有絲毫生的氣息,少年背著劍搖搖晃晃地向北方走去。
“蘇伶,你這是往哪裡去?”納蘭瑤亭連忙追了上去。“去梨亭……”蘇伶聲音空蕩蕩的,一手捂著腦袋,臉頰有些抽搐地道。
“既如此,我們也該乘著轎子去呐……”納蘭瑤亭說著,只見蘇伶一個搖晃昏倒在了地上,納蘭瑤亭連忙扶了蘇伶起來,按了好許穴位,這下先帶了蘇伶到衙門內,用手搭過蘇伶經脈,卻見蘇伶身體並無異常,只是氣息紊亂,神色蒼白。
“難不成是心病……”納蘭瑤亭小聲自言自語著,“或許我不該帶他來到東川……也許丟失記憶也是一種福祿呢……”
忽然窗外響起了熟悉的‘咕咕’聲來,納蘭瑤亭連忙打開窗戶,將那隻肥鴿子放進來,取下字條來一看,納蘭瑤亭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在屋子裡足足踱過一夜,將字條用內力捏毀了,系了張白紙在上頭讓鴿子飛回去。
暮色降臨,納蘭瑤亭令人準備一輛馬車,乘著夜色一個人駕著車,避開眾人,一路從東川飛奔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