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往煙雲山來,見得煙雲山上層雲縹緲,四周青山環繞,綠水在山腳流淌,從遠處看去,飄渺如仙家場所。
沈晴橫馬行在山腳,望著遠處的山峰不住地出神,白銘川介紹道:“此處就是煙雲山了,幾年前長孫亂政時期,這裡也未曾被人佔領,所以我們白家常常稱此地為仙山,認為是有仙人守護之處呢,而今看來,倒卻是有幾分道理。”
龐懿道:“我之所以能知道這個地方,也是聽奚緣說過此處有故人相候,故而他當年率兵攻打淇州時,還特意繞過此地。”
“籲……”沈晴長抒一口氣,停住馬,運起輕功飛上山去,龐、白二人也運起功來跟上。不久便見得煙雲山頂層雲之中,陣陣黑煙飄向天空。
沈晴收勢落地,只見山頂並不像山腳那樣有仙氣意味,倒像是一個巨大的煉刀場,面前一個學徒模樣的人赤著上身,正在敲打一柄長刀,發出“當,當……”的聲響,底下火爐上冒出青黑色的煙。
龐懿上前走到那學徒跟前:“穆岐風老先生在嗎,我們有事想來請教一二。”
“穆先生?”那學徒這才緩緩地抬起頭,被煙火熏得焦黑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嘴唇微微顫動,道:“穆先生今天下山去了,你們去煙雲山下面的煙雲浦裡找一支插著黑旗的小船便是了。”
“謝謝。”龐懿拱手道,說完便要離開,那學徒道:“若是對兵器有什麽問題,不妨來問我。”沈晴剛想開口詢問,卻見得龐懿、白銘川兩人已經運功飛走了。
沈晴沒有辦法,隻好也先飛出雲霧。回頭看去時,眼中又是仙氣飄飄的煙雲山,沈晴歎道:“都道官場虛偽,世人虛偽,如此仙家場所,倒也藏汙納垢。枉費了多少詩人名家為其作書立傳,難道說,世間美好當真都只是人們心中幻想一二麽……”
沈晴帶著思緒,一路下山來,卻說三人在煙雲浦尋過許久,久久尋不見那學徒所說的黑旗小船來。
白銘川歎道:“想必那位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等今日無緣,不如改日再來罷。”沈晴撇撇嘴,忽然看見湖面上一名女子蕩過一艘紅旗小船停在湖的另一側,舟上的女子正挑著草藥,和一位黑衣老者談話。
龐懿透過沈晴的目光,也看到了那艘紅旗小船,對沈晴道:“相卿,那學徒說的是黑不是紅……”
沈晴打斷道:“我明白,但我總感覺我們該去一趟,我想,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呢。”
沈晴說著,帶了兩人從側面走去,只見那老人和那姑娘正聊著,那姑娘身著素衣,一面挑著草藥,卻是戈媱。
那老人看到沈晴,轉過身來,笑道:“看來真是上天之意,老夫越想逃避,到最後,越是和你們撞個正著……”
沈晴見那老人神秀風輕,儀表不俗,連忙頷首答禮,雙手作揖道:“老先生好,在下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煩請先生能夠解答一二。”龐懿忙道:“先生可是煙雲穆岐風先生?”
戈媱笑道:“穆先生聲名不揚,你卻是怎麽知道?”龐懿道:“我曾是扶滁將軍,我等共事一人中有一名叫奚緣的,偶然提起過先生來。”戈媱聽了奚緣名字,顯得更加高興,連忙要再說些什麽。
那老者打斷戈媱道:“你們既然找到了我,有什麽問題老夫能夠解答一二的,便問吧。”
沈晴道:“先生可知一種兵器,其所成傷口、外形似槍,而所用招式技法似劍的嗎?”那穆岐風聽了,輕抒長髯不語,身旁戈媱聽到,直愣了一下,但又迅速繼續著手中的活計,假裝沒有聽到,內心卻已似翻江倒海。
沈晴見穆岐風像是思考無果,便拱手道:“今日以來這兵器在中原殺人甚眾,許多我朝廷命官都遭此物毒手,先生既然不知道,在下便也不多叨擾了。”
沈晴說著便帶三人離開,此時穆岐風才緩緩說道:“這種兵器,在下不知道,但是相卿大人,在下有一言相告,還望相卿可以留步。”
沈晴此刻已經換了素衣出行,聽得“相卿”兩字,猛得吃了一驚,回頭拱手道:“先生神機妙算,小相洗耳恭聽。”
穆岐風拉過沈晴右手,打開手心,在沈晴手心點了一點:
“你的身份、你的家族,這些都不重要,你出身的身份不能決定你的未來,重要的是,你是誰,一直由你自己決定,你既然有心中的正道,就不要被世人的經緯所迷亂。”
沈晴聽了,卻淡淡地搖搖頭,道:“先生這你可就算錯了,小相家境貧寒,只有一個母親在世,遠遠稱不上有什麽家族。但是,在下從未因為自己家境怎樣而感到自卑,未來也一定不會,如今坐上此位,憑的,是數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讀,將來,便要為國家執行大道,申天下之公義!”
沈晴說完回頭便走,等沈晴走後,穆岐風微微點頭,低聲說道:“真人中龍鳳也!看來正是因為如此,是上天要你我今日相見,不知在未來的混亂中,你會作出如何的選擇呢……”
穆岐風說著,將事先藏好的黑色小旗重新掛到船頭,回頭對戈媱道:“這番替你圓謊,可速去。”
戈媱沉默良久,回身撐開船槳,穆岐風接著說道:“世人皆稱讚愛越千年,殊不知這恨也是難以割舍斷絕之物啊……看來,連你也無法教會她。”
戈媱抬頭看著穆岐風的眼睛,眼中有淚眼神卻堅定無比,說道:“我會教會她的,哪怕拚上我的一切……”說罷乘船便去。
戈媱在小屋裡留過書信,提了鴛鴦雙劍便出,她嘗試屏住內心想法,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小屋,十六年,他們在這裡整整十六年,小屋在月光之下顯得美麗而閑適,是戈媱所熟悉而珍愛的,她恨不得永遠生活在這裡。
戈媱緩緩走到屋內,留燈一盞,雙手緊緊握住雙劍,回頭,迎上漫天的月光,乘著小船離開了煙雲浦……
這下沈晴一行又斷了線索, 在煙雲浦外騎著馬逛著。龐懿見沈晴沒精打采的,道:“相卿怎麽這麽沮喪的。”
沈晴歎道:“唉,你看那老先生神機妙算,連我的身份都看出來了,卻還是不知道那兵器是什麽,我們又如何找起呢?看來我這顆腦袋是要輸出去了。”
白銘川道:“不是還有幾家官員被殺,我們先去看看,也比在這地方亂逛的好啊。”沈晴道:“也是,還有一家在盛樂,一家在澄江,我們先看哪家?”
白銘川疑道:“話說這盛樂府不是重兵把守著嗎,怎麽在那也能出事?”
龐懿苦笑道:“昔日衍朝進犯我們扶滁,正面與我們作戰本來雙方旗鼓相當,後來衍朝派出七名武功極為高強的刺客來,我方軍事、政治要員皆被暗殺,導致後來無力再戰,這番說不定就是衍朝在從中作梗。”
沈晴皺了皺眉,道:“七個人?那說不定暗殺我們這些官員的還不是同一個刺客,哎……”
沈晴似乎想起了什麽,接著說道:“我聽下面人匯報,澄江河畔死的那群人也是被我們所不知道的那種兵器刺死的,而盛樂府死的那個人叫韓暮,還有個叫宋琦,都是中等的官員,和白荇關系很好,屬下來報是死於刀劍一類的砍殺傷害,凶手好像對他敵意很大,屍體都不完整。”
龐懿道:“這聽起來倒也邪門,不過倒也更加值得一去,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盛樂府,如果在下在扶滁見過類似的傷口,說不定就能確定是不是那衍朝七人所為了。”
沈晴點點頭:“現在確實也沒有辦法咯,我們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