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死掉的丁三才再次出現在薑勝面前。
陰冷的夜風吹的薑勝手臂上冒出一層雞皮疙瘩。
盡管已經親手捏死了一隻小鬼,猝然見到這樣的場面,還是讓他脊柱發麻,後背上立刻就浮起一層白毛汗。
薑勝緊了緊手中的短刀。
粗麻纏繞的刀柄,讓他心中多了幾分底氣,心頭自有一股惡氣勃然生出。
短兵相接,便看快那一線!
腳下厚實的布鞋底子踩著夯實的黃土,前腳掌緩緩挪動,腳趾弓起,腳尖正對著門口的丁三才。
就待著一股力道拔地而起,隨後便能身如遊龍,立時殺到對方面前。
“你還磨蹭什麽,走吧?”
丁三才歪著腦袋,滿是血絲的眼中帶著些問詢好奇的神色。
“嗯?”
“好……”
已經蓄勢待發的薑勝心念電轉,悄悄斂了力道,將那短刀若無其事的反手貼在小臂上。
應了一聲,便跟著那已經轉身走出去的丁三才,一道離開了這座山神廟。
“是了。”
“那被我捏死的小鬼,顯然是要來佔這肉身,只是他沒想到,我比他先到一步。”
“如今生死簿映照之下,又有橫死,陰身,通幽加持,看起來混沒有半點活人的模樣,反倒是陽壽已盡,活脫脫的一個死人。”
“那個‘丁三才’沒看出來我還是我……”
薑勝走在丁三才背後,目光隱晦的落在他的脖頸上,心中略有幾分猶豫。
不過片刻之後,他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
前身的死,實在是太過詭異了些。
即便重活過來的薑勝,也沒有半點能逃得生路的信心。
“裝個死人,倒還算安全,只等離開了這詭異的荒山,走出山神廟的范圍,到時候再尋生路,就簡單的多了。”
薑勝沉了念頭,便將腦袋也微微低了下去,眸光沉凝,壓著內心的波動。
前面領路的丁三才也不說話。
兩人出了山神廟,往前走了幾步,便是下山的石階。
一個腦袋癟下去一半的人影早在這裡等著。
借著晦暗月光,薑勝看的清楚。
這滿臉血跡,腦袋變形的家夥,赫然便是此前與丁三才一起出去的裴勇。
“你倒是好運氣,這完整的屍首,之後練起功來,多少也能舒服些。”
裴勇看了眼歪脖子的丁三才,又將目光落在薑勝身上,言語之間,倒有些酸溜溜的。
薑勝打了個哈哈,便也糊弄了過去。
這下換了裴勇在前,三人一路下山。
只是薑勝此時心中卻已經更多了不少疑惑。
“練功?是此前的那種小鬼,要用我們的屍體練功?”
“竟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的話,難不成,這詭異背後,竟與前身所知的全然不同?”
前身也是個江湖武人,對於詭異,多少知道一些。
他們敢接這趟活兒,自然是有些仰仗。
只可惜,看起來他們知道的東西顯然很少,照著目前的這般境況,多少有些被釣魚了的成分。
薑勝心中想著前身留下來的那些信息。
隻覺得一個恍惚,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發現周圍不知何時竟起了一層薄霧。
霧氣漸濃,很快便看不到身周景象。
不過這條路並沒有走上多久,等到腳下的石階到了盡頭,那濃霧也順勢消散的無影無蹤。
出現在薑勝面前的是一座小城。
城牆之上掛著幾杆低垂的旗幟,城門之上刻在石板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辨不出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不遠處還有人影來來往往。
“裴勇你去陰市,我去葬坑,至於你。”
丁三才轉過身,將目光落在薑勝身上。
最前面的裴勇此時也轉過身子,他癟下去的腦袋扯著嘴角,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恐怖面相。
“你這屍首這麽完整,不如去差司試試,能入了差司,好處可大著呢。”
丁三才說罷,似是對自己的分配很是滿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薑勝看著他那笑容,後背像是被針扎一樣,心裡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小鬼難纏!
但丁三才臉上的笑容只是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讓薑勝一時間也不敢確定自己的判斷。
他點了點頭。
丁三才看薑勝這般表態,便轉過身去。
趁著他們都沒再看自己的時候,薑勝才扭頭朝著身後看去。
原本該是山道的地方,此時已經變成了一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寬敞大道。
大道兩旁似有墳塋枯塚,影影綽綽,不知幾何。
薑勝心裡“咯噔”一聲。
才剛扭過頭來,便駭然發現,那本該已經扭過頭去的丁三才,如今卻是將脖子扭曲成一個極為古怪的弧度,他咧著嘴,臉上堆滿誇張笑容。
雙眼幾乎眯成兩個彎月,眼角倒垂向下,幾乎都要連著那咧起的嘴角。
活像是一個無比詭異的紙人。
“走了不歸路,入了陰都,哪裡還有回去的道理?”
“你,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似是察覺到薑勝目光中猶如豺狼般的殺伐冷意,丁三才緩緩斂了笑容沉吟片刻:“好好給母親做事,母親不會虧待你的,但要是有異心的話,母親有無數種辦法能讓你生死不能。”
說罷,他又扭過頭去。
用手掰了掰那已經扭曲的脖頸,向前行去。
薑勝沉默不語,抬腳跟了上去。
陰都,不歸路……
薑勝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
可以確定的是,如今早就已經走出了那片大山的范圍。
這地方看不到半點山勢,似是走過那條滿是濃霧的小路,已然讓他去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若真是如此,怕是再想要回去,憑他自己已經很難做到。
直覺告訴他,相較於面前那座城池,背後這空無人煙的大道,才是真正的恐怖。
唯一讓他覺得稍微心安的是,至少自己還是活人的事情並沒有被眼前這丁三才察覺。
他現在依舊以為自己是那小鬼。
只是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異心。
而那‘母親’,自然就是背後真正掌控他們的人。
薑勝沒有半點關於‘母親’的信息。
不過他很清楚,這肯定是一樁天大的麻煩。
至少絕對不是他這種小蝦米能接觸的了的。
斑駁破舊的城牆下,殘破的城門分開兩邊。
往來行人不算很多,無一例外,這些人臉上看不出半點生機,盡是一片死相。
出城的沒有幾個。
進城的人倒是不少。
入了城門門洞,內裡穿堂而過的氣流頓時比外面還顯得陰冷了許多。
就在薑勝想著入城之後要怎麽擺脫身上麻煩的時候。
便看到門洞前方,驟然出現一張巨大的人臉。
一張臉,便比那足有兩丈多高的門洞還要來的更大的多。
一隻眼睛,堵在前方。
森冷的眸子裡,似還能看到一根根隱在背後的青色血管。
“哪裡來的雜碎,也想在老爺我面前蒙混過關?”
“給老爺我死來!”
風如呼嘯,一隻青色的大手,頓時從門洞中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