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緊繃著心神的薑勝依舊被眼前這不合常理的一幕駭了一跳。
前身畢竟是行走江湖的刀客,加上又繼承了丁三才和裴勇兩人的修為。
薑勝的反應並不慢。
就在那大手拍下來的瞬間,他已經翻身向後一個縱躍,直接脫開手掌的范圍。
“嘭!”
一道沉悶的響聲遂即響起。
薑勝看著那幾乎擦著自己身子,狠狠落在地面上的手掌,眼角狂跳。
那手掌像是一塊從天而降的鐵錠,任何生靈的血肉,都抵擋不住這樣的重壓。
平整的手掌,讓薑勝儼然已經能夠聯想到如今這手掌下方,那鮮血淋漓的場面。
走在他前面的丁三才和裴勇必定是死的乾淨。
但這門洞之中,可不光有他們一行。
還有不少完全陌生的鬼物行屍,也被這恐怖的一掌壓的粉碎。
薑勝目光向後一瞥。
背後原本大開的門洞,如今已經被另外一隻手掌封的嚴嚴實實。
顯然是根本沒給他們留任何活路。
跑也跑不了了。
絕境之中,薑勝反倒是徹底冷靜下來。
他緊握手中短刀,舔了舔嘴唇,丹田之中,那股寒氣氤氳勃發,隻待一個念頭,便能瞬間迸發出狂猛的力量。
既然已經深陷絕境,哪裡還用多費口舌,多做念想。
死則死矣,臨死之前還要露出那求饒醜態?
不存在的!
哪怕是死,他也想要體會一下刀斬鬼神,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巨大的手掌從薑勝眼前緩緩抬起。
露出下方被碾壓在地面上的一灘灘血肉。
肉眼可見的,那些血肉不斷滲入腳下青的發黑的地磚裡。
才短短片刻,這血肉就像是被吞噬了大半,也變成了這巨大的城牆本身。
手掌並沒有再朝著他拍落下來。
反倒是有一道聲音出現在他耳中。
“咦?”
“好機靈的小鬼。”
碩大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
薑勝死死的盯著那隻眼睛,只要有半點不對,他便會毫不顧忌的悍然出手。
不過很快,那張堵著門洞的巨大人臉便消失不見,碩大的手掌也開始飛速縮小。
背後被堵死的門洞也重新放開。
薑勝余光掠過,只看起來是逃走的最好機會,但他沒急著走,只是謹慎的看著從門洞後走出來的那人。
那人身形高大,一身藏藍色袍服,頭帶官帽,帽後兩個一晃一晃的帽翅,腰間一根青玉帶,玉帶上系著一塊刻著繁奧紋路的腰牌。
雖說近乎丈許的身高依舊能給人很大的壓迫感,顯然對薑勝而言,這樣的狀態已經好受的多了。
“你這小鬼,從哪裡來的?”
大漢目光掠過薑勝手中短刀,咧嘴一笑,渾不在意的問道。
薑勝心念電轉,似乎又多了一線生機的樣子。
他沉吟片刻,遂即搖頭道:“我不知道。”
大漢“哦?”了一聲,又問道:“到何處去?”
薑勝繼續搖頭。
大漢似乎對於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他開口道:“某家見你還算機靈,這身子也算壯實,可願入差司做事?”
薑勝心中閃過一抹古怪,他沒有著急答應,反倒是問道:“不知大人此前為何突然出手要置我等於死地?”
大漢道:“某家可不是針對你們,只是有那麽幾個家夥不乾不淨,妄想混進來,順手拍死了事。”
薑勝看那大漢混不在乎的樣子,旋即也明白過來。
自己現在可不是什麽活人,而且在這個妖魔作亂,詭異橫行的世界中,人命可是一點都不值錢的。
況且本身就是死人。
順帶著拍死了一些倒霉鬼,根本就不會有人過來看上哪怕一眼。
“全憑大人吩咐。”
薑勝將短刀反手收起,朝著大漢拱手行禮。
大漢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某家就喜歡你這種機靈的小鬼兒,待得入了差司,可得好好做活,莫要有半點偷奸耍滑的念頭,否則可別怪某家不客氣。”
說罷,便轉身離去。
薑勝站在原地,一時間隻覺得有些恍惚。
“結果到頭來,我一個大活人,竟快要成了這陰都的差司?”
“這算什麽事?”
就在他想著是不是真當個鬼的話,就能憑著本能找到這陰都之中的各種具體位置。
自己現在若是過去詢問別的陰魂,問他們差司的方向怎麽走,會不會被直接拆穿的時候。
就看到門洞後面又探出半個身子。
大漢一臉狐疑:“小鬼,你還愣著作甚?跟過來啊!”
薑勝趕忙應了一聲,踩著丁三才和裴勇留下來的些微痕跡,連忙小跑過去。
“你且記著,你如今差司的身份只是暫時,當兵,就得能拿的動兵刃。”
宮佔魁一路引著薑勝去到城內差司衙門。
路上薑勝見著這城中景象,心中雖有好奇,但還是暫且收在心裡。
宮佔魁沒有多與薑勝解釋什麽,見薑勝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也只是說了句,等日後真成入了差司,這些沒什麽稀奇的事情,自然慢慢就全都知道了。
一路上,薑勝看著周遭環境,此地與前身記憶中那些城池倒是頗為相似。
唯一不同的地方便在於,這裡的東西看起來有種更為破舊的感覺。
破敗腐朽的氣息彌漫著。
倘若是個活人站在這裡,必定會生出一種不適的感覺。
可薑勝如今竟有種古怪的舒適感。
如同這種地方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要不是生死簿上那【還陽】的詞條寫的清清楚楚,否則薑勝真覺得自己其實就是個死人了。
差司衙門在這古城的中央。
照面便是宏偉大氣的牌樓,上書五城兵馬司。
內裡有身著各式袍服,各種將甲之人進進出出。
他們見到宮佔魁,無不是躬身行禮。
待得進了五城兵馬司衙門,宮佔魁便喚來一人,引著薑勝穿行過一條廊道,去了一旁的操練場。
出乎意料的是,這操練場中,人倒是不少。
帶路那人指了指隊列的末尾,薑勝便徑直走了過去。
“爾等能有靈智不滅,新為鬼卒,皆是有些能耐的。”
“不過,僅憑這點天賦, 便想要入我五城兵馬司,卻還不夠!”
“天賦之分,三六九等,爾等新成鬼軀,天賦也自不同。”
“這些兵刃,代表的便是你們各自未來。”
“拿得起哪個,未來便去哪裡,若是一個都拿不起,便趁早滾蛋!”
“你,過來試試!”
薑勝從隊伍的縫隙中看著前面的情況。
開口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他背後立著幾樣通體黝黑的兵器。
刀,槍,劍,戟,弓,馬,槊。
薑勝有些好奇的便是那匹黝黑的駿馬。
騎兵他可以理解,但這石雕放在這裡,未免有些奇怪。
難不成,想要成騎兵,還得先把那馬舉起來不成?
不等他多想,便有人走了過去。
他將手掌落在那刀柄之上。
看起來不費什麽力氣,便將那柄橫刀提了起來。
遂即便在那壯漢的示意下,放下橫刀,又將手掌落在槍杆之上。
這一下,薑勝便能感覺到對方有些吃力了。
長槍畢竟兩米有余,那黢黑的東西不知是什麽材質,一杆長槍,比起橫刀,必定是重了許多。
壯漢看他將那長槍也提了起來,便點了點頭,又引他到那柄長劍前方。
這柄劍看起來也就與那橫刀一般無二。
重量自然不會高出多少,甚至還能更輕一些。
然而讓薑勝沒想到的是,那人手掌落在劍柄之上,不管如何用力,長劍卻像是焊在了地板之上,並不挪動半分。
這讓薑勝心中頓時生出些許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