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就在張望準備散去金輝的時候,突然注意到趙鵬舉手腕上纏繞著一根絲線。
只是那根絲線太細,細到張望那雙金色眼睛都差點忽視過去。
“有根線……”
張望閉目凝神,再睜眼時,眼底那抹金色驟然間濃鬱起來。
與之同時,那種具現化呈現的能力也以一種直線上升的方式在遞增。
絲線清晰了。
漆黑如墨,散發著幽幽血光。
一頭束縛在趙鵬舉的手腕上,另一頭穿透趙秉義的身體,從窗外筆直拉向遠方,消失不見。
也是在張望全神貫注的金輝之下,趙鵬舉眉心那個詭異符文開始扭曲變形,逐漸呈現出他能理解的含義。
四……
果然!張望心中一凜,按照那晚上的降靈儀式順序,趙鵬舉正好是第四個。
這也更加印證了他的推測。
余慶或許已經死了。
他順著絲線的方位看向窗外,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張望收回目光,對趙秉義說道:“趙叔,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大概已經弄清楚了,你放心,我會盡可能解決的。”
“我現在要出去一趟,在我回來之前,不管你看到什麽反常的事,我都希望你能克服恐懼,保護好鵬舉。”
趙秉義萎靡不振的抬起頭,正好看到張望那雙燦燦生輝的金色眸子。
一時間,他呆愣當場。
張望給趙秉義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然後離開了醫院。
趙秉義久久之後,回過神來,看向病房外張望離開的方向,呢喃道:“原來是這樣……”
在趙鵬舉送來醫院後,他就動用了自己的人脈調查過學校的事。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趙鵬舉變成這樣。
但因為靈部的關系,他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只聽朋友說這事涉及到一個特殊部門,打聽不得。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工地上的事,也是涉及特殊部門,也是不能過問。
這麽說的話,兩件事是一個性質了。
然後他又查到了張望,得知張望之前也得過一次怪病,症狀和趙鵬舉一模一樣。
但他突然之間就好了。
加上昨晚上趙鵬舉說只有張望能救他,所以趙秉義就給張望打去了電話。
當他看到張望那雙金色眸子時,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為什麽他的病好了。
為什麽兩次神秘事件都涉及到特殊部門。
為什麽學校那麽多人都死了,但偏偏活下來的一群人裡,有張望。
都能解釋通了。
原來網上傳的東雲區鬧鬼,是真的……
……
張望在離開了醫院之後,直奔高麗雅生前住的小區而去。
如果一切真的像他想的一樣。
答案也只能在那裡。
她是一切的開始,也該是一切的結束。
站在小區外面。
張望抬頭,眼裡有著一絲複雜情緒。
兜兜轉轉又回到這裡,他心裡不由得回憶起高麗雅的點點滴滴,那個少女的死,是他很不願意面對的事。
自從高麗雅的事傳開之後,她這棟樓的住戶很多都搬走了。
她住的這一層,甚至連個人都沒有了。
隨著電梯的大門緩緩被打開,張望微微歎了口氣,徑直走了出去。
空曠的走廊上寂靜無聲。
可能是因為光線不足的緣故,整層樓都顯得有些陰沉,又或許是因為高麗雅的死,讓這份本就陰沉壓抑的環境有了幾分陰森。
來到高麗雅的家,門上面貼著封條。
通道上一陣陰風襲來,在這種環境當中,讓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高麗雅的靈魂依舊停留在這裡,迎接著來訪的客人。
張望撕開封條,輕而易舉的把門打開。
客廳裡一片陰暗,滿屋殷紅的字跡依舊那麽刺眼,滴落出劃痕,像在滲血。
天花板、地面、牆壁……
到處都是。
來到臥室,一張沾滿血跡的被子,依舊鋪在床上,地上的神秘符文還在,香爐還在。
只是牆頭那副巨大的相框,裡面那個恐怖病態的人影不見了,露出了它原本的真容。
那是一張高麗雅家裡的全家福。大概十歲的高麗雅被抱在父親的懷裡,母親依偎在一旁,一家人臉上帶著開懷笑容。
窗戶依舊開著。
有風在輕輕撩撥窗簾,房間裡忽明忽暗,陰森而詭異的氛圍讓人壓抑。
張望看著那張全家福,心裡沒由來的突然一緊。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照片中那個男人的臉上。
他……
好熟悉。
一陣涼風透過窗簾,掀起張望衣擺,如一雙冰涼的手,拂過他的脖頸。
那個男人臉上洋溢著幸福喜悅的笑容,眼睛看著鏡頭,定格的眼神,仿佛透過照片看到了張望。
在他眼底,張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風越來越大,外面開始陰雲密布,黑壓壓的雲層迅速聚攏,房間裡的光線更加陰暗。
要下雨了……
張望盯著照片,漸漸的,照片中的男人開始扭曲起來,形成一種動態,仿佛時光的流逝在照片中被呈現。
他臉上的笑容開始僵硬,頭髮迅速脫落,逐漸消瘦病態,直到一雙黑洞洞的雙眼出現……
張望回過神來,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鬼疫寄生!”
這一刻,張望腦海中突然蹦出來自己這幾天所收集的民間儺儀資料。
其中提到了一首「十二獸吃鬼歌」。
講的是傳說中大儺十二獸會吃十一種鬼疫,其中有一種鬼疫就叫寄生。
當張望再次看向那幅照片的時候,那個男人笑容依舊洋溢著幸福,但張望卻極為不適。
“張望……”
窗外的風更大了,肆意卷動窗簾,吹得張望衣服獵獵作響。
風聲中,似有一道無聲無息的呼喚,傳入了他的耳畔。
張望驀然轉頭,看向窗外。
黑雲壓城,大風湧來,吹動他的頭髮。
“張望……”
又一聲幽幽呼喚,在房間中響起。
張望回頭,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逝。
張望眼中浮現一抹金輝,追了過去,路過洗手間時,他下意識的瞥了一眼。
頓時瞳孔收縮,僵停腳步。
陰暗的環境在他這雙金色眼眸下,一切都清晰可見。
他看到洗手間的門敞開著,地面和洗漱台上乾淨整潔,沒有一絲灰塵,掛著的毛巾也是濕潤的狀態。
這個房子,有人在住……
一個結論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張望……”
又是一聲輕柔幽冷的呼喚,直接在他耳旁響了起來。
很近。
很清晰。
張望驀然轉頭,一張蒼白的臉龐毫無征兆的映入眼簾,黑洞洞的眼眶,滴著血。
張望臉色一變,退後一步。
再回過神來,那張臉已經消失不見。
“高麗雅……”
張望喃喃自語,心臟劇烈跳動。
“張望……”
幽幽呼喚在門外陰暗的走廊裡回蕩著,時遠時近,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不,不可能是高麗雅。
張望冷靜下來,平靜的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轉角處,一個白色身影一閃而逝。
“裝神弄鬼。”
張望冷笑一聲,跟了過去,一身鮮紅儺袍憑空出現,臉上也浮現出那張似人似鬼的凶惡面孔。
來到轉角,白色身影站在電梯門口。
當張望看到她時,又突兀消失。
張望抬起那副凶惡似鬼的面容,眼中金色輝光流淌,看向樓頂方向。
“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麽。”
來到樓頂。
張望邁步走了出去,黑壓壓的雲層下,風聲大作,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在風中肆意飛舞。
在陰沉的天色中,灰黑的水泥天台上,一抹鮮紅身影如此顯眼。
張望眼中金輝流轉,環顧四周。
奇怪……
連自己這雙具現化的眼睛都看不到?
張望心裡陡然一緊,腦海裡想到了純玉說的三大靈類的特性。
異類既不殺人也不傷人。
惡靈築巢一地不會離開。
詭靈最像鬼……
這隻靈殺人了,所以排除它是異類。
它把高麗雅殺了,之後又殺了余慶,現在又找上了趙鵬舉,說明它沒有領地築巢的特性。
那麽答案顯而易見了。
這是隻詭靈……
張望心頭一沉,純玉不是說很難遇到嗎?
嚴格來說,這隻靈才是張望第一次接觸到的靈類,但就這麽巧,是一隻詭靈。
“張望……”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聲呼喚,在天台的大風中幽幽響起。
張望豁然轉身。
霎時間,天地驟變。
原本陰雲密布的暗沉天色,刹那之間,漆黑如夜。
張望瞳孔微微收縮,盯著不遠處那個全身赤裸坐在地上的少女。
不知何時,他一身鮮紅儺袍悄然褪去,臉上那副似人似鬼的容貌也恢復如常。
“高麗雅……怎麽可能……”
張望踉蹌後退,一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高麗雅渾身寫滿細密的詭異符文,四周擺著一圈蠟燭,燭火在風中搖曳,散發著一團暖光將她包裹著。
仿佛抵禦黑暗的最後一層屏障。
高麗雅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眶流著鮮血,看向張望,臉上帶著詭異笑容。
“張望……又見面了……”
高麗雅笑著,詭異的笑著。
又見面?
張望微微愣神,她為什麽說又見面?這不是幻覺嗎?
張望後退一步,搖著頭,“幻覺!這一定不是真的!”
“張望……”
又一聲輕柔的呼喚,張望抬起頭。
少女低頭道:“你不希望見到我嗎?”
“是不是我這樣子太醜了……”
“所以,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