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望看向純玉的窈窕背影,怔怔出神。
他雖然年少,但他又不蠢。他不知道劉庇想做什麽,但他能看出純玉的坦誠相待。
純玉說話的聲音很冷,但其中的內容卻相當真誠,真誠到張望差點就答應加入靈部。
但他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
在他的認知裡,既然是組織,就必然會牽扯到利益方面,涉及到利益關系,就會很複雜。
有句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大致也可以用在這個地方。
說到底。
張望主要還是不想惹麻煩。
“叮鈴鈴……”
就在張望心煩意亂的時候,一通電話突兀的響了起來。
張望惱火的揉了揉臉。
拿起電話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張望接通電話。
“請問是張望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沉穩內斂,給人一種很有修養的感覺。
張望端起水杯,問道:“你是誰?”
“我叫趙秉義,是趙鵬舉的父親。”
張望剛要喝水,聽到是趙秉義又連忙把杯子放回茶幾,他有些詫異道:“趙叔,你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了?是鵬舉出什麽事了嗎?”
趙鵬舉的父親他還是很熟悉的,以前經常去趙鵬舉家裡玩,見過幾次。
趙鵬舉的父親沒什麽架子,但他特別喜歡說教趙鵬舉,稍有不對就是一通大道理,這讓張望也感到非常拘謹。
所以後來就不怎麽去他家了。
兩人也僅僅是朋友的父親,和兒子的朋友這麽個關系。
就沒有保留對方的聯系方式。
張望不自覺的坐直身體,既然是趙秉義給自己打電話,那一定是和趙鵬舉有關了。
“我現在在二醫院,鵬舉……中邪了……”
趙秉義的聲音再次響起,很空曠,似乎是去到了安全通道的樓梯間。
趙秉義抹了把臉,無奈道:“鵬舉前兩天就神神叨叨的,我開始還以為是東雲區的恐怖襲擊對他造成的影響,就給他請了心理醫生。”
“但是……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昨晚上他清醒了一次,說他看到鬼,還說只有你能幫他,然後就暈倒了。”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所以只能病急亂投醫,如果你真的可以幫助他的話……”
“趙叔懇請你幫幫他。”
“雖然提錢很難聽,但你也知道趙叔是俗人一個,只有兩個臭錢。所以不管你要多少錢,趙叔都答應你……”
“趙叔,這不是……”張望神色凝重,正要搭話,又聽到一聲沉悶的女聲從聽筒傳來。
“韋主任!不好了!26號床那個病人又開始發作了!”
聽上去像是隔了一扇門。
“不好!是鵬舉!張望我先掛了!”
嘟嘟嘟……
趙秉義講完,匆匆掛了電話。
“二醫院?”
張望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光,衣服也不換了就直接動身。
剛開門就看到張宗明提著菜回來了。
張宗明看著張望,疑惑道:“這麽急急忙忙的幹什麽,又要去哪?不是說晚上……”
“老爸晚上你自己先吃,鵬舉生病了,我得趕過去看看!”
張宗明微微愣神,張望就已經從他旁邊跑下了樓。
張宗明扶著老舊扶手,往下喊道:“你這孩子身上有沒有錢啊?去看望別人記得買點水果。”
張望沒有回應。
張宗明沒好氣的搖頭,提著菜回屋去了。
張望來到老舊小區的角落,四處看了看,伸手拂過臉龐,一張恐怖鬼臉立時浮現。
他屈膝一躍,鮮紅袍子飄搖作響。
來到樓頂,張望環顧四周,認了個方向,徑直飛掠而去。
……
二醫院。
“快快快!鎮靜劑!”
“哈哈哈哈……望哥!哈哈……”
“不好!他又要挖眼睛了!!”
“哈哈哈哈哈……救我……”
“快控制住他,別松手!等藥效起來!”
病房中,醫護人員有條不紊的忙碌著,期間夾雜著床上高大少年癲狂的笑聲。
片刻之後,高大少年終於安靜了下來,緩緩睡去。
“老韋!我兒子怎麽樣了?!”
趙秉義一把拉住那個一身白大褂,身材消瘦的中年醫生。
韋恆取下口罩,滿臉汗水。“老趙,情況你也看到了,暫時還沒查出病因,只能靠鎮靜劑維持狀況。而且你送過來的時候也太遲了,真不知道你平時在幹嘛!”
韋恆鄭重的對趙秉義說道:“我老早就跟你說過,錢是掙不完的,多關心關心孩子,你看看你弄成這樣……”
趙秉義揉著眉心,沒有解釋什麽。
他平時確實忙工作,但這不代表他就不關心自己的孩子。
實在是趙鵬舉這次的病發太突然,從心理醫生到送來醫院,一天時間都不到。
但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
趙秉義沉聲道:“老韋,連你這個神經方面的專家都沒辦法麽?”
韋恆正色道:“我的建議還是請國家級的神經科專家過來。在這之前,我們會對他進行常規的保守治療,至於能不能拖延足夠的時間,我不敢保證。希望你能理解。”
“而且……以我的經驗來說,就算是國家級的專家來了,可能也會……束手無策,你最好有一個心理準備。”
韋恆說完搖了搖頭,匆匆離開了這裡。
他需要和小組進行具體方案的研討。
但以韋恆從業二十年的經驗來看,如果連他都沒有一點辦法的病,找遍全國可能也沒人能治。
這是來自於一個行業頂尖級別的認知。
至於有沒有超出他認知的情況。
肯定有。
但那叫做——奇跡。
趙秉義聽完韋恆的話,踉蹌後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眼無神。
韋恆是誰,他這個老同學還不知道麽?
是國內頂尖的神經研究方面的專家,在國際上也發表過多篇學術研究,取得不少獎項的人。
連他都叫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了。
還有誰能救?
趙秉義扯了扯領帶,面露慘笑。
還是老韋說的對啊,掙再多錢有什麽用?連自己兒子都救不了。
在平常時候,金錢光芒璀璨,近乎萬能。
可在此時此刻,面對即將流逝的生命,金錢卻變得黯淡無光。
趙秉義失魂落魄的走進病房。
他坐在趙鵬舉的病床旁邊。
看著趙鵬舉即便是睡著了也是一臉蒼白,眉頭緊皺,不由得伸手將他眉頭撫平,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
“兒子,是爸爸對不起你。”
“老爸從小就過夠了那些苦日子,所以爸就在想啊,有機會一定要掙很多錢,多到讓我兒子一輩子花不完,讓我兒子不要跟老爸以前一樣,過得那麽苦。”
“現在好了,錢掙到了……”
趙秉義抽了抽鼻翼,喃喃自語。
“你媽幸好出差沒有回來,我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你出事了,得鬧成什麽樣。”
“兒子,你要不挺住的話,咱們這個家可就要沒了……”
……
趙秉義緊緊握住趙鵬舉的手,一直自顧自的說著往事,說著愧疚。
像是一個罪大惡極的人,在教堂懺悔著。
這個從農村出來,一路摸爬滾打走向雲端的成功男人,失去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此刻也不禁流著淚。
而病房外,有一張俊郎的臉龐,正在注視著這一切。
張望到了。
但看到病房裡的場景,他卻失了神。
他想到了在自己生病那段時間,自己的父親是否也像此情此景。明明已經把最好的給了自己,還是責怪著他自己做得不夠好?
他無法想象,張宗明當時的煎熬。
張望收回了思緒。
輕輕敲響房門。
趙秉義聽到聲音,低著頭伸手擦去眼淚。
“是張望啊,快進來吧……”
趙秉義起身看向門外,聲音微顫,露出一絲極為勉強的笑容。
張望走了進去。
來到趙鵬舉床邊,眼底一抹金輝浮現。
這雙金色雙目宛如一台X光,洞悉著趙鵬舉身體上的一切症狀。
在張望眼中,趙鵬舉身上彌漫著一種極為詭異的靈類氣息, 眉心一個怪異的符文,若隱若現。
“是那隻靈……”
這個符文張望並不認識,但卻很熟悉這種類型的字跡,因為他曾親眼看到過這種符文。
在那座天台,那個少女當著他的面,蘸著自己的血,在地上寫著,然後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但它為什麽會找上趙鵬舉?
趙鵬舉根本沒有見過它,難道是巧合?
不,不是巧合。
高麗雅因為思念父母,看到了降靈儀式,所以想要嘗試。
張望等人和高麗雅舉行了降靈儀式。
不久後,高麗雅就死了。
張望因為親眼看到了那隻靈,所以就被那鬼東西纏上了,現在它又找上了趙鵬舉,這一切一定有什麽關聯。
對!關聯!
張望腦海中靈光一閃,想起了當時舉行降靈儀式的場景。
如果從高麗雅開始算的話。
自己剛好是第二個,余慶是第三個,趙鵬舉是第四個……
一瞬間,張望的思路清晰起來。
所以,自己並不是因為看到了那隻靈才被纏上的,而是本來就輪到了自己。
因為儺面的原因,自己活了下來。
它拿自己沒有辦法了,就跳過了自己,找上了第三個,也就是余慶。
余慶的失蹤就是因為它!
張望臉色難看起來,難怪自己沒有找到余慶失蹤的蛛絲馬跡,或許他已經遭遇不測了。
不然又怎麽會找上趙鵬舉?
所以……那個儀式從一開始就已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