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望握著拳頭,沒有說話。
這時候抱怨沒有任何意義,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天真,太低估了人性。
這個教訓,記下了。
他面無表情道:“大叔你這體重我是頂不上去的,兩位女士要是能保證自己不跑,或者拉得動這位大叔,你們誰上去都行。”
“還是你上去吧!我們相信你!”
肥頭大耳的中年人率先開口,他看到身後的霧氣越來越近,距離他們只有短短十多米了。
霧中仿佛有著一雙雙眼睛,讓他不寒而栗。
他主動蹲了下來,“別磨蹭了,沒時間了!”
張望沒有給那兩個女的說話機會,踩在中年人背上,趙鵬舉在上面搭了把手,把他拉上了矮牆。
“快點,上來!”
張望看了下那邊的霧,催促著。
十米,九米,八米……
霧越來越近了。
兩個女人都被張望和趙鵬舉,從牆的另一邊放了下去。
“大叔,該你了!快點!”
趙鵬舉盯著近在咫尺的大霧,手腳一片冰涼。
中年男人無動於衷。
“你在幹什麽?快點伸手!”
張望克制著恐懼,幾乎要把身子俯下去。
“來不及了,我這兩百多斤的體重,一時半會拉不上去的,搞不好還得把你們拉下來。”
中年男人仰著頭,看向牆上的兩個少年,咧開嘴笑了笑,“我有個女兒,跟你們一般大,也在那邊學校讀書,搞不好還是你們同學呢。”
“不用管我了,你們走吧。”
說完他乾脆靠著牆,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灰白色大霧越來越近,霧氣滾動著,形成一張張恐怖的人臉,陰惻惻的笑著。
五米,四米,三米……
趙鵬舉咬牙道:“望哥,咱們走吧!他自己要找死,怪不得我們!”
張望低著頭,忽然問中年人,“你女兒叫什麽名字?”
中年男人頭也沒抬,“她叫李旦儷。”
張望微微一愣,還真是他同學。
“我知道了。”他這麽說道,然後一躍而下,不再管這個中年男人。
趙鵬舉也跟著跳了下去。
中年男人看著距離自己不足一米,上面布滿人臉的霧氣,蒼白著臉。
他一邊伸手掏著東西,一邊自言自語,“小儷兒啊,你總說老爸沒用,沒本事。所以你媽才跟別人跑了,你看,老爸現在也算是救了四條人命吧?”
他顫抖著手,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點燃後狠狠的吸了一口。
“一命換四命。”
“劃得來。”
隨後,一聲痛苦的慘叫傳了出來。
張望四人看著矮牆上的霧氣一點點的順著牆壁往下淌,收回了目光。
“我們要去學校,你們什麽打算?”
張望問那兩個女人。
“我家就在那邊不遠,我老公孩子還不知道怎麽樣了,所以我要回家看看。”
中年女人指了指學校另一邊,那是一座新建不久的小區。
張望又看向一旁年輕女人。
“我想跟大媽走,之前在巷子裡就已經跟她說好了。”
她看向那個中年大媽,大媽也點著頭。
“那行,你們一路小心!”
張望沒有多說,帶著趙鵬舉去了學校。
二人轉過一個街口。
學校大門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候,張望手上的面具停止了吸血。
它散發的光彩也更加亮了,在夜色中十分詭異駭人。
“停下!”
張望拉住了趙鵬舉,目光快速掃視四周。
“怎麽了,望哥?”
趙鵬舉回頭,剛好看到張望手裡的那張猙獰面具綻放著光芒。
都不用張望回答,他就已經明白了。
這面具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不會吧……”
他哭喪著臉,也轉著頭四處看去。
“望……望哥……前面……”
似乎為了印證趙鵬舉的猜想。
在他們和學校之間的必經路上,一個白色身影突兀出現,站在馬路中間,漫無目的遊蕩著。
它整個身體都是由霧氣構成,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在路燈下如同白色的熒光,微弱又顯眼。
隨著它的走動,它霧氣構成的身影時不時一陣扭曲晃動,就像受到了嚴重的信號干擾。
“慢慢退回去,別發出聲音……”
張望小聲的說著。
他看著那個身影,隨著身體閃爍,一會兒出現在馬路中間,一會兒又出現在兩邊。
他不確定這種鬼和人們印象中,所理解的鬼是一回事,所以只能以人類的思維來盡量避免它的注意。
在這個過程中。
他也用衣服把面具遮擋了起來。
好在那個身影沒有注意到他們,他們成功離開了那裡。
張望歎息,“只能走另一個門了。”
但他也發現自己這個決定是對的,在面對這種未知的東西,選擇自己熟悉的環境更有利於逃跑。
“望哥?這世界到底怎麽了?”
“這些真的是鬼嗎?”
趙鵬舉無精打采,一系列的變故,讓他神經一直繃緊。
張望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們能活下去,才有機會搞清楚這些。”
“不對!”
張望猛的停下腳步。
趙鵬舉被他嚇了一跳,“又怎麽了?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要嚇死個人。”
張望看著趙鵬舉,“你沒發現這些路上都沒有車嗎?現在才幾點鍾?按理說就算某個地方有鬼了,其他地方並沒有,也可能會有車輛不知道,繼續行駛。學校附近交通本來就便利,四面八方怎麽可能一輛車也沒有?”
趙鵬舉頓時反應過來,“對哦,但這又說明了什麽呢?”
張望臉色難看,“這說明這片地區已經被封鎖了,所以才一輛車也沒有!”
他環顧四周,“而且街上一個人都沒有,說明大家也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某些狀況。”
叮!
就在這時候。
兩人的手機一前一後,收到多條短信。
「明月市安全部1」
「應急彈窗:今日下午17時43分我市東雲區遭大規模恐怖襲擊突發事件。請百花街、玉脂街、玉樹東街、紅陽街、明月大道、東直門大道附近小區居民留在家中,禁止外出!」
「明月市安全部2」
「應急彈窗:市安全部已對東雲區整區進行緊急管控,任何車輛及無關人員,禁止出入。」
「……」
「明月市安全部3」
「應急彈窗:武裝部隊已經介入……」
……
“完了,事情比想象中還要嚴重,整個東雲區幾十萬人口啊,都被波及了!”
趙鵬舉臉色煞白,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張望看到這個消息反而松了口氣。
一來整個事件只在東雲區發生,而張望家是在隔壁區,這樣說老爸就不會被卷進來。
二來是國家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從他的猜想中,這代表著封鎖降靈儀式和處理趙鵬舉父親工地事件那個神秘部門,也知道了。
這就是希望。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保證自身安全,老老實實等待救援,不給國家添亂。
也是在張望兩人趕路時,電話打了進來。
不用猜都是家裡人。
張望深吸了口氣,平複心情,保證自己聲音沒有異樣,這才接起電話。
“喂?爸?”
“剛才我手機沒信號,我知道我知道,已經看到短信了。”
“我在學校呢,沒事沒事,您放心。”
“害,是有點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我這邊也沒什麽動靜啊,多半不是我這裡吧。”
“行行行,我保證不看熱鬧,保證老老實實的待著不亂跑。”
“那就這樣,解封了我一準馬上回去。”
“什麽?半個小時打一次電話?沒問題。”
“好,那您掛吧。”
呼……
張望吐了口氣,揉了揉有點僵硬的臉,這種情況下還要笑著說話,真的挺難的。
趙鵬舉那邊也剛掛電話。
他哭喪著臉,“完了,我爸聽出來。”
張望一點也不意外。
他本身就不怎麽會說謊,加上他父親又是商海裡的老狐狸,能識破趙鵬舉再簡單不過了。
張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想那麽多有的沒的,活下來就行了。”
很快兩人走到學校門口。
保安室沒人,學校大門也緊閉著。
“望哥?這下怎辦, 門……”
“砰”的一聲!
保安室的玻璃被一塊磚頭砸了個稀碎。
趙鵬舉目瞪口呆,硬生生把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
張望也被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做出戒備的姿勢。
在他們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校服,留著一頭齊肩短發的少女。
少女畫著淡妝,眉眼細長。
“吳飄飄?”
看清來人之後,張望眉頭一挑,不由得想起了另一個少女,但她已經死了。
“張望?趙鵬舉?你們怎麽在這兒?”
吳飄飄眯眼一笑,本就細長的眼睛,更加細長起來,宛如一隻嫵媚的狐狸。
張望笑了笑,“關你鳥事?”
他對吳飄飄沒有好感,尤其是想到高麗雅的死和她脫不了乾系,就更是有些厭惡。
“你!”
吳飄飄氣惱,本來想懟回去,又注意到張望快速把手放在身後,盡管張望的動作很快,但她還是看到了。
那是一張恐怖詭異的面具。
那種面具她見過!
吳飄飄收起笑臉,眼睛眯得更細了,“儺?”
張望心中一緊,這吳飄飄居然知道儺,而且看她這幅表情,似乎不止是了解過儺文化,而是知道一些別的事。
看來學校以前的傳聞都是真的。
這個吳飄飄或許真的會一些南疆巫術。
張望沒有說話,反而大大方方把背後的手伸了出來,他想看看吳飄飄的反應。
沒曾想吳飄飄反而笑了,“不對,不是儺,儺不會把儺面拿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