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車慢慢駛出品川中央公園,轉悠了一小時,最後停靠在某處天橋的路燈下。
瀧田崎一邊哼著小曲,一邊享受著熱水衝刷身體的舒適感。
熱水澡,果然是有效去疲憊的神奇辦法。
他休整一番之後,舒服地躺在單人床上,最後安穩入睡。
天上繁星湧現,與城市的霓虹燈一同爭光。
叩叩——
突然,房車外面響起細微的敲擊聲。
雖然聲音能夠傳進房車內,但是畢竟隔了一道牆,因此無法影響到瀧田崎的睡眠。
叩叩……
叩叩……
叩叩……
……
“哼嗯……”
瀧田崎悶哼一聲,閉著眼睛並且側躺身子,然後繼續入睡。
叩叩——
第一次聽見敲擊聲,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嚅動著嘴巴,把披在身上的被子裹緊,繼續入睡。
叩叩——
聲音再次響起,瀧田崎鼻腔厚重地噴出一道鼻息,砸吧兩下嘴,腦袋一片空白。
他還想要入睡,可是休眠中的五官已被激活,自身感知逐漸地放大。
叩叩——
這一次,聲音清晰地傳到耳際。
瀧田崎艱難地撐開眼皮,半眯著眼睛,用手指點開手機屏幕,視線朦朧地查看起當前時間。
02:38
“嘶……誰啊?凌晨時分擾人清夢!”
瀧田崎揉搓著眼睛,當下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強忍全身的不適感,罵罵咧咧地下了床,走出房車查看情況。
在泛黃的燈光之下,一位兩鬢斑白的老爺爺,孜孜不倦地用右手敲擊餐車玻璃。
他身軀佝僂,身上衣著單薄,衣服是街上老人喜愛的款式,腳下僅穿著一雙黑色人字拖。
瀧田崎愣愣地凝望著這一幕,心中已經後悔,為什麽自己不在今晚離開港區。
住在這裡的民眾……太虧賊啦!!!
他暗自歎氣,平靜地來到老爺爺身邊,詢問道:“那個……老人家,您能不能不要再敲了……”
老爺爺扭過頭來,用渾濁的眼睛望向瀧田崎,隨後繼續伸手敲著玻璃。
他一邊敲擊,一邊回應道:“我要叫醒老板,讓他給我煮麵吃,我餓了。”
啊啊啊啊!!!
瀧田崎心底抓狂,可惜又不能對著老人家發怒。
隻好攥緊拳頭,胸腔瘋狂上下浮動,告誡自己要忍耐……
“我是這裡的老板,餐車營業時間結束,不再提供服務。”
瀧田崎好心勸慰道:“老人家,要不你明天早上再來吧。”
“不行!今天一定要吃到蕎麥面!”
老爺爺連忙搖頭,絲毫沒有放棄的念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瀧田崎好不容易平複的情緒,再次躁動起來,連同血液一起沸騰。
服了,他徹底服了……
良久,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然後強顏歡笑地追問道:“只是煮麵而已嗎?可是餐車裡面沒有面食啊。”
“沒關系。”
老爺爺臉上的皺褶顫動,像個小孩子般,如視珍寶地打開一旁的手拉車。
接著,從裡面拿出一個紅色塑料袋。
他雙手微微顫抖地將塑料袋遞給瀧田崎,後者皺起眉頭打開往裡看。
袋子裡面居然是一份蕎麥面,而且還附帶配菜和醬料。
瀧田崎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大晚上打擾人作息,就是為了煮一碗蕎麥面?
他立刻板著臉,無可奈何地進入餐廳,被迫重新營業。
打開底下的櫃子,拿出一個不鏽鋼湯桶,裝上三分之一的水量,便放到了嶄新的猛火灶台上。
啪嗒——
藍色火焰在灶台燃起,燃燒著湯桶底面。
等待生水沸騰之前,瀧田崎向老爺爺問道:“老人家,你知道蕎麥面怎麽煮嗎?”
他沒學過烹飪蕎麥面的知識,總不能是隨意煮熟就行了吧。
“簡單,先把蕎麥面放進水中小火烹煮,一直攪拌不能粘鍋,三分鍾後撈起來,過冷水備用。”
“然後……是什麽來著……”老爺爺搔著耳朵,臉上模樣似乎在努力思考著什麽。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瀧田崎只能先按照他說出來的步驟烹煮,很快便備好蕎麥面。
啪!
“我記起來了。”老爺爺拍手,激動地叫了起來。
“下一個步驟是煮湯汁,先加水,接著是味淋和醬油,最後是木魚精顆粒。”
“煮沸騰之後倒入蕎麥面裡,再加入蔥花和海帶就完成了。”
老爺爺頻頻點頭,對自己能回憶起蕎麥面做法,感到十分自豪。
小鍋煮著湯汁,瀧田崎則是切著蔥花和海帶,身後傳來老爺爺迷糊的發問。
“小夥子,今天是幾月幾日啊?”
“9月28日。”
“不可能!你騙人,明明是27日才對。”
瀧田崎無奈地掏出手機,把手機日歷打開後遞了過去。
“老人家,凌晨十二點都過去兩個小時,今天真是28日。”
老爺爺呆若木雞地看著屏幕,喃喃自語說道:“28了嗎?28啊……不能忘了呀……”
他一時輕笑,一時面無表情,整個人的狀態宛如陷入癲狂。
“……”
瀧田崎躊躇不定,不知道應該要不要撥打報警電話。
身邊存在精神狀態不佳的人,任誰都會感到害怕。
見老爺爺彎下身子,瀧田崎轉身把沸騰的湯汁淋到蕎麥面上。
接著放上蔥花和海帶,連忙把蕎麥面端到桌面上。
他想著對方早點吃完,早點離開餐車,自己也能少受點折磨。
嘣。
是木栓拔開的聲音,旋即一陣濃烈的糙米燒酒味散發到空氣中,吸上一口都覺得有些醉醺醺的。
老爺爺無視了桌面的蕎麥面,給他自己和瀧田崎倒上一杯酒。
他舉起其中一杯說道:“來,小夥子。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老爺爺手舉一口杯定在半空中,目光期待地看向瀧田崎,等著後者來與他碰杯。
眼瞅對方一副不做不罷休的模樣,瀧田崎強吸一口氣,鎮定地拿起酒杯後,和老爺爺碰了一下。
瀧田崎視死如歸,在老爺爺的注視之下,一口悶下燒酒……
“咳咳咳……”
這杯燒酒入口,並不是想象中那般清新爽口的風味。
反而有股發酵的味道直衝天靈蓋,辣喉而且略帶酸澀。
“咳咳……老人家,你這燒酒…咳…什麽時候買的?”
瀧田崎停止用鼻子呼吸,把舌頭伸出來,如同一隻小狗那般喘氣。
企圖用空氣帶走嘴裡的辛辣感,驅散口腔裡面的酒氣。
“燒酒嗎?五年……還是十年?不!是二十年……”
老爺爺記憶有些混亂,已經記不起是什麽時候購買。
所以索性放棄思考,一杯接著一杯,獨自喝了起來。
暈!
難怪這燒酒味道那麽怪,原來是發酵了不知道多少年,完全等同於變劣質了。
瀧田崎給自己猛灌了幾杯溫水,本是不清醒的腦子雪上加霜。
現在不僅腦殼痛,而且思考速度變成卡殼的機器,時不時會自動停滯。
港區,永久列入黑名單!
瀧田崎發誓以後就算打死自己,也不會再來這個破地方了。
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