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弓手同樣也不好受,可沒有張化陽使的巫術,他們緩一緩便好了,又拿起弓阻止那些傀登上城牆來。
巨傀緩緩渡步而來,每踏一步許山河的呼吸就困難一分,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許山河的心臟上,他忽然咳嗽了起來,吐出一口鮮血,雙手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這才抬起頭來看向遠處的十一新子。
那廝笑著。
許山河一甩黑袍,隱入黑暗之中,他已是油盡燈枯,再上前去也是送死,不如帶著李良余逃命。張化陽並未去阻止,自己不過化境修為,二者還隔著如天壑般的城牆,便是想要阻止也是有心無力。
張化陽揮舞一下旗番,雨停了。
巨傀近二丈高,來到城牆下,繼續吞噬著,蕭鴻川離得遠了,巨傀似乎就沒有了約束,一手抓來一口吃,吃著吃著,腰間又生出一腿,脖子邊又長一顆頭顱,肚子上又長出一手,模樣醜陋,體型越吃越大,此時已是三丈有余。
忽然,一道聲音傳進張化陽的耳朵。
“這不是十一新子嗎?”
原來是許山河走時,順道喊來了鎮守洪城的那位半步止境的老頭,喊來人之後,許山河便帶著李良余朝太乙山趕去,許山河他怕啊,怕留在洪城是凶多吉少,而他又是油盡燈枯,實在是留不得。
張化陽抬頭看去,那城牆之上站著那守城之人鄭水,他正取下背上的大弓,將其放在一旁,拿起了地上那柄長弓左看右看,愈發愛不釋手,嘴裡還念叨著:“嗯?如此寶弓竟會被棄在此處。不管了,老朽就笑納了。”
鄭水拈弓搭箭,說道:“化陽小兒,老朽這一箭可是八十年的功力,你接的住嗎?”
五彩繽紛的真炁凝聚出一根箭矢,於黑夜之中極其耀眼,那大弓之上更是亮起金白色光芒與其交輝相映。
鄭水一上來便是用盡全力,而張化陽不過化境修為,被這一箭籠罩下,他心慌慌又頭暈暈。
張化陽把旗番朝天一丟,雙手朝兩側撐去,待旗番落至張化陽的胸前,鄭水已射出這一箭。
活的越久的人,會的更多的是保命的本事,而不是殺人的本事。
張化陽周身星辰之力瞬間變得濃密。
一眨眼,那張化陽已然消失,不知去往何處,隻留下來那尊畸形的巨傀與不斷狂衝的傀,眾人看去,那巨傀還在咀嚼。
鄭水對這一箭落空也並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只是對著巨傀開弓,淡淡白光的箭矢瞬間擊穿那巨傀。
解決完了所有傀後,鄭水吩咐道:“去城中取些木炭來,就算是燒上半日也得給這些傀屍燒淨了。”
說罷,鄭水便趕去其余城門。
幾名士兵取來乾柴木炭,駕起四五個大火堆,烤幹了再行焚燒。傀屍小山被搬開,露出二三個地洞。
“這地洞?”
“這點小問題上報去找罵嗎?填上吧。”
……
“這不是十一新子嗎?”
張化陽似是被戳到痛處一般,惡狠狠瞪向那出言之人。
“崔寧,你不是說洪城內只有一萬余的兵力,且只有一位半步止境的守城之人。”
那崔寧眼珠子轉了倆下,說道:“都怪我啊,我剛與你說完消息你便匆匆離去了,你前腳剛走,便又有消息傳來了。那是州牧之子李良余。那可是李氏族人,雖養了三萬多兵,但重點是李良余身邊那位,他雖是道家人,但是他為了學李氏的法在李氏做事,那一手鬥轉星移用來護人最好不過。”
“馬後炮。”
張化陽啐了一口,他的面色已經極其蒼白,現在急需歇息。
“我有一法!!張兄可願聽上一聽?”
“不願,快滾。”
“哎,別這麽絕情嘛,這次我與你一同上陣。”
“說說看。”
崔寧背起手,眉眼間帶著笑意。
“那守城之人是大羿轉世,既然他未突破至止境,那麽我們便是有機會。”
……
宋吉祥一覺醒來,天上黑壓壓的烏雲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七彩雲霞,想必傀宗已經退去,宋吉祥瞬間放松下來。
不知道李良余那小子怎麽樣了。
來到少府門口,看見一個衣著藍色百納衣的光頭和少府門口的仆役爭辯著什麽。
這背影,雖是一身腱子肉,且皮膚還黝黑,但是這模樣與破口大罵的樣子,多多少少有些眼熟啊。
宋吉祥走近。
這不劉尚志嗎?
見他們還在爭吵,上前拍了拍劉尚志的肩膀,打斷道:“劉兄,你們在吵什麽啊?”
那幾個仆役一拜。
“宋少將軍。”
劉尚志一抖肩膀,抖開宋吉祥的手,轉頭看了一眼,見是宋吉祥才憋回了幾句話,指著那幾個仆役說道:“宋兄,我跟他們說我是劉二公子他們不信,死活都不讓我進去,我又問李兄去哪了他們也不肯說。”
“說實話,我差點也認不出你了。”
宋吉祥轉而問道:“李兄去哪兒了?”
那幾個仆役皆是搖了搖頭。
“奇了怪了,我們去找館菁菁問問看。”
沒想到那館菁菁也不知道,被宋吉祥這麽一問,館菁菁也是有些慌了,宋吉祥安慰道:“我丟了他都不可能丟了。”
該說不說,宋吉祥也有些慌,但是打探消息還得是專業的人來。
領著劉尚志回府喝茶,並差人去打探消息,安排妥當後這才問道:“你怎麽就忽然回來了?看你這模樣,李良余說你被一個老和尚帶走了是沒跑了。”
“我在不遠處的那座山頭上的破廟修行,一眼就看到洪城這邊情況不對,一打探消息才知道遇難了,與師傅一說,我便連夜趕回來了,可是沒想到我前腳剛到,那傀宗後腳就退走了。”
宋吉祥泡好了茶,倒了倆杯。
“看你模樣,大有所成啊?”
劉尚志嘿嘿一笑,把臂膀拍的嘭嘭作響。
“把可不,瞧這顏色。”
宋吉祥不想看他繼續顯擺下去。
“走,去找陳兄,他估計還在地牢裡,那時候急,審犯人的差事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走,好久沒見了,得去看看。”
四人裡就陳亦文武力最差。
守城之人那兒的縣衙有一個地牢,但是宋吉祥要去的是將軍府私建的地牢。出將軍府一拐,拐進一個巷子中,往深處走去,停在盡頭,輕輕敲了一下石牆又迅速重重敲了倆下,緊接著說道:“巷深藏金嬌。”
哢嚓一聲,有什麽機關被激活了,石門緩緩一轉,先看到的並不是髒亂且暗無天日的地牢,而是鶯鶯燕燕的春風樓。
在劉尚志驚訝的目光中,宋吉祥解釋道:“這是墨家機關,匠人的手藝活,其實我也看不明白。”
劉尚志搖了搖頭。
“不是。”
“掩人耳目,讓皇帝知道父親的貪心會更好點,免得一個大將軍手握重兵卻不貪財不貪色不貪名利,那貪什麽,皇位嗎?”
劉尚志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四人裡就劉尚志最老實,最愚笨。
春風樓在地面上只有一樓,而地下要幾樓那便建幾樓。
那老鴇見是宋吉祥,忙迎上來纏住宋吉祥的手臂。
“宋少將軍,快快這邊來,你來的少,那卿嬌許久沒有得到你的青睞,現早已是寂寞難耐了。”
現在不過清晨,樓裡已經是有不少人,似乎是度過了生死關卡便來撫慰心靈了。
宋吉祥隨老鴇走向地下三樓,入了一間房間,那名叫卿嬌的確實等在了屋裡,劉尚志以為宋吉祥要放松一下,沒想到下一刻那卿嬌便單膝跪了下來。
“宋少爺。”
宋吉祥擺了擺手,給劉尚志解釋道:“這兒更多的是為了打探消息而建。”
卿嬌打開了暗道,三人一同進入其中,老鴇則是接著出去了。
“陳兄,可有什麽消息?”
陳亦文似乎有些疲憊,但是見宋吉祥來了, 直接說起了正事。
“這幾個人有點不正常,受了苦頭還一臉享受,除了那個尖嘴猴腮的,他要了一點吃食便願意說,我就把他先丟在一旁。而這幾個人,你看,就是死了臉上都帶著笑容。”
陳亦文指著那個沒了氣息的。
“有一個人願意說便好,這幾個人,都殺了吧。”
宋吉祥走到那尖嘴猴腮的人的面前,問道:“有點吃食便都願意說?”
他似乎被餓昏頭了,用盡全部力氣點了點頭。嘿,不會一口東西沒吃吧,少說有倆天了。
宋吉祥令卿嬌去取來一些吃食讓這人吃了,問道:“什麽消息?”
他舔了舔嘴唇,打了個嗝。
“這也是小爺我偶然聽到的,你這些吃食絕對不虧。”
“前些日子不是有一個和親大使來找皇帝老兒和親,好像是半個月前,距離那個日子不久,我們這兒就收到了消息說是十一新子要來,那十一新子果真是說來就來了,再不久之後,深夜時分我去放水時,十一新子與一個模樣看起來似將軍的人說著,這十幾日就會有人傳來消息,讓我們這些嘍囉快些煉製人傀,到時候要用。”
可是知道北國與傀宗有聯系又如何。
“還沒說完呢,那和親大使是用烏鴉群來傳消息,陣仗很大,然後我又壯著膽子去聽十一新子與那將軍的談話,得知和親大使不日便要來洪城,說是洪城有什麽寶物他一定要得到,說要來助十一新子一臂之力,十一新子卻是對此嗤之以鼻,不等那和親大使的到來,急匆匆命我們召集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