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迷你的生態園建築模型橫擺在桌子上,宏偉壯觀,那鱗次櫛比到讓人看起來就覺賞心悅目。
年老體衰的呂大金坐在輪椅上,目光呆呆的看著自己想要打造的一方風水寶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在他的身後,則是跟了其近三十年的管家忠伯,對方身體消瘦,氣色相較而言算不錯,但兩鬃蒼白的狀況卻也凸顯著歲月不饒人的事實。
便在這時候,傭人田姨走了過來:“老爺,二小姐他們來了。”
“讓他們過來吧。”呂大金終於從凝思中回過神,淡淡道。
說完,喉嚨裡有痰的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旁邊站著的忠伯連忙過來幫其輕拍背。
好一會,其一口老痰吐出來後,張岸和陶桃也被帶到了府中湖邊的亭子裡。
張岸的目光很快就被桌子上擺放的迷你生態園建築模型給吸引。
而他的反應被旁邊呂大金給捕捉到,令他氣色有些差的老臉上不由乏起一抹淺淺笑意。
“乾爹,他就是我跟你說的張岸。”陶桃介紹道。
呂大金上下打量著張岸:“確實是一表人才。”
“義父過獎了,”張岸謙和道:“我也只是嘴上會說說而已。”
呂大金並沒有跟張岸整虛頭八腦的客套話,乃是直接就把注意力落向旁邊擺著的迷你生態園建築模型:“你覺得這個生態園如何?”
第一時間就有注意到的張岸並沒有應聲。
事實上,以他中年人的閱歷和能力來說呢,這個時候,應該是真誠的說些讚美話,那樣的話,就很容易得到對方的讚許和好感。
可那是為了交際而交際,張岸現在又不求對方什麽,自然沒有必要過於官方。
所以,他更多的是以欣賞的目光打量整個模型。
陶桃跟著站旁邊,看著張岸相應的表現,不由為之暗歎。
呂大金可是白手起家的大人物,一般人面對著他,不說怯場,氣勢都會被強壓一頭。
可張岸呢,渾然不受影響,該看看,該瞅瞅,渾然沒有因為對方的注視,就為之感到有壓力,遙想她當初面對著對方時,真的差遠了。
“這個生態園不太行。”便在這時,張岸突然語出驚人,瞬間吸引了在場三人的注意力。
“你胡說什麽?”一個喝斥聲從邊上傳來,卻是呂大金的大兒子呂孝禮。
說話間,呂孝禮就出現在張岸的身邊,直接熟稔地介紹起他父親生態園的構想與概念。
張岸並沒有插聲,乃是安靜聽著對方在其自己父親面前爭表現。
而陶桃看到呂孝禮,不由瞅了一眼身側的張岸,心裡倒是很滿意。
她的兩個好哥哥很愛在義父面前爭寵,好於集團裡擔當大任,至於三弟的話,則是一個花花公子,平素都不見人影的,有的只是一些他跟女模或女明星的花邊新聞,當然了,最帥的也是三弟了。
“好了。”眼見呂孝禮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呂大金打斷了他的表演。
而後,其目光複落到張岸的身上:“你剛為什麽那麽說?”
頓時之間,一個個的都不由把注意力投到了張岸身上。
其十分從容道:“因為這個模型看起來十分美好,但他只是一個理想的藍圖,真落實,肯定不可能實現。”
由於聽過陶桃說的一些關於張岸建議的事情,覺得很有建設性的呂大金對張岸的發言很期待:“為什麽這麽肯定?”
瞥了一眼邊上正注視自己的呂孝禮和陶桃,張岸不慌不忙道:“很簡單,有所得必有所失。”
“我這沒有失嗎?”
“沒有,整個藍圖構建的十分完美,也因為如此,它才是瑕疵品。”
呂孝禮隻覺得滑稽可笑:“既然完美了,又怎麽會是瑕疵品呢?”
呂大金卻並沒有把其說的話放在心上,乃是氣場強大的注視著張岸:“說下去。”
“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完美,事實上,完美的不是事物本身,乃是追逐完美的路上自己。”
“哦,這個論調倒挺有趣的。”呂大金笑了起來,他朝旁邊的忠伯一個眼神示意,後者便去邊上搬了手工椅子過來給張岸坐。
而這樣的行為呢,也即代表著張岸得到了呂大金的認可,這使得剛極力吹捧自己父親作品的呂孝禮臉色不是很好看。
至於陶桃,倒是挺開心的。
說實話,帶張岸過來見義父,她其實有些擔心,可她又知道張岸不比一般人,內心之中,又不禁充滿著期待。
便在這種矛盾心理下,她反倒失去了自我的風采,只能站在邊上空當花瓶。
當然,面對已然跟自己有些距離的義父,她其實也沒有辦法表現什麽,陶桃瞥了一眼旁邊的若大別墅,心想道:這裡終究是不屬於自己這個外姓且沒有血緣的人!
“如果想要改,你覺得應該動哪裡才行呢?”呂大金朝張岸問道,整個人呈很開放的態度。
張岸坐下來後,繼續觀摩起整個生態園的建築模型來。
緊接著,他指了一下內裡的標志性建築:“把那個去掉。”
呂大金不由皺了下眉頭,而呂孝禮則嗤之以鼻:“那可是地標性建築,怎麽可能摘掉?你到底懂不懂?”
張岸複看向了邊上坐在輪椅上的呂大金:“這是義父您心中的藍圖,可為什麽你又不自己去一力構建相應的一切呢?真的是身體不行的緣故嗎?”
“那不然呢?”陶桃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終於出聲道。
“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地產大亨,對於自己所熱愛及奉獻了大半生的行業,又怎麽會心裡真的沒有譜呢?而且,以這個生態園的構建,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創造出來的呀,因此,我更願意相信他不是不想去打造,而是他也知道這個東西,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呂孝禮朝張岸惱怒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呂大金瞥了一眼邊上的忠伯,陶桃見此,很聰明的幫其把邊上的茶杯給端了過來。
“給他也倒杯吧。”呂大金端著茶杯,伸手拿著茶蓋刮了起來。
而在這之中,忠伯又去旁邊搬了個手工椅子過來。
看到其把椅子放在陶桃剛所站的地方,呂孝禮的臉面有一些掛不住,然後,他自己去邊上搬了張手工藝子過來坐。
“年輕人,你的眼光很毒辣。”在這個時候,美美喝了一口名貴天泉茶的呂大金朝張岸讚賞道,相應的評價,使得邊上的呂孝禮神情變得異樣起來,也使得陶桃更加好奇:“乾爹,為什麽這麽說?”
“你們看生態園,只是單純從園區本身來思考,可、額,張岸是吧?”
張岸點了點頭。
呂大金目光嚴肅的注視著呂孝禮:“他雖然年輕,卻有著跳出固定框架的廣闊視野。”
“所以呢?”呂孝禮下意識道,順手接過了忠伯幫他遞來的茶杯。
“地產這個行業,現在正處於上升勢頭,孝禮,你出國留學,難道沒有學習相應的東西嗎?這個朝陽產業,以國家現有的政策,是不允許它房價下跌的,也即是說,我的生態園,會被政策給強行干擾。”
“這不太可能吧?”陶桃懷疑道:“我們好歹是省重點企業啊,花重金打造一個生態園,而且,這個生態園區的目的是讓人們安居樂業,政府憑什麽要阻止?這沒道理啊!”
“情懷並不能當飯吃。”張岸適時出聲道:“正是因為重點企業,才是更被關注的對象,倘若這個風頭帶起來後,大家都以其為標杆,試想想,人民都追求經濟實惠,房價自然就會被降下去,而房價下去之後,地就會貶值,那麽,財政收入就會出現赤字,實在不利於國家的整體發展。”
“難怪!”呂孝禮反應了過來,忽然想通了內裡的不少事宜。
“可……”陶桃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意思。
張岸倒是看出其心中的困惑:“國家並沒有什麽好責怪的,因為國家也需要發展,不然的話,國家就只能一直當他國的嫁衣,只有極大的壓榨國內的員工,才能利用廉價的勞動力,逐漸打開一個市場缺口,進而實現戰略轉移,否則的話……
大家都安居樂業,國家又拿什麽來發展呢?想要追趕上他國的領先進度,不受壓製,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自然而然,還是那句話,情懷是不能當飯吃的。”
隨著張岸的話音一落後,現場陡得變靜寂無聲。
然後,呂大金笑了:“張岸,有興趣到我集團做事嗎?不需要多忙,當一個顧問便行。”
張岸想也不想的搖了搖頭。
而對方並沒有就此放棄:“那如果幫陶桃呢?”
看了一眼邊上的陶桃,張岸還是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我把旗下的一個文娛公司交給陶桃吧。”呂大金朝大兒子呂孝禮吩咐道:“你等下就去辦理這個事情,另外,讓老三在裡面掛個閑職,領一部分乾股,其他的都劃到陶桃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