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全世界最可笑而又最恐怖的死法,漫長的死期比凌遲還令人恐懼。
還不如被喪屍吃了呢。
張健一次又一次想拔出被半截喪屍摟抱的右腿,一次又一次奮起全身的力氣推動圍堵著自己的喪屍,可是喪屍們用發臭的軀體、乾枯的骨骼築起了一道屍牆,紋絲不動,屍骸之牆堪比鋼鐵之牆!
張健絕望了,自己,居然就這樣要死了嗎?
自己原本還以為是天命之子,擁有神奇的時空之門,可沒想到,小小的貪婪就讓自己送了命!
都是這袋該死的黃金!
如果不是黃金太過沉重,拖累了自己逃生的步伐,自己早就已經逃回陽光城了。
張健悔恨交加,手一松,一直死死扛在肩膀上的黃金袋子終於掉落,鐺一聲落在地面上--
去他媽的金子!
柔性防彈衣的密封頭罩裡,張健鼻涕眼淚滾滾而下,他邊抽泣,邊顫抖著手,伸向防彈衣的隱秘的拉鏈--他想把防彈衣拉開一道小小的縫隙,讓自己被喪屍咬一口,然後,他就能變成喪屍了。
變成喪屍,總好過活活餓死渴死。
無論如何,喪屍也算是一種生命體,並不是真正的死亡。
活喪屍好過真屍體。
張健絕望地閉上雙眼,緩緩拉開了拉鏈,他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失去了防彈衣的掩護,四周的喪屍嗅到了新鮮的活人氣味,變得更加瘋狂,更用力地吼叫著,騷動著,一隻女喪屍已經把頭伸了過來,湊近了拉開的拉鏈--
張健突然睜開了雙眼,一肘擊出,將只差一毫厘就能咬到自己暴露的皮膚的女喪屍的頭擊開,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拉上了拉鏈--
聲音!
聲音不對勁!
自己剛才拋棄黃金袋子時,袋子落在腳底,發出了金屬相擊的聲音,而非和柏油路面相撞的聲音!
自己的腳底不是路面,而是--
而是一塊金屬井蓋!
如果自己能夠打開井蓋,鑽入下水道,就能躲開將自己死死堵在原地動彈不得的屍潮!
下水道雖然也有可能存在喪屍,但是數量遠不是地面的喪屍潮可比的。
笨!
自己怎麽這樣笨!
早就該利用下水道脫身的。
甬城地處江南沿海地區,每逢台風季節,暴雨驟然而下,真的如同天塌了一樣,那雨不是下下來的,而是傾盆倒下來的,年年城區低窪處都會積水。
張健記得,自己小時候坐著父親開的車子遇到台風天,環城西路因為積水太深成了小河,很多車子被淹熄火,幸好父親的老現代底盤較高,能夠順利回家,但是其他受災的群眾破口大罵有關職能部門。
正因此故,甬城下了大力氣整修下水道,把幾條主要道路開膛破肚,將原來的小下水管換成了大型下水管。
張健親眼見過那些巨型水泥下水管,內部大得可以容人爬行--這些管道通向遍布甬城的大小江河,最後直通東海。
張健再不遲疑,彎腰摸索著腳底,果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冰冷的金屬井蓋,天無絕人之路!
張健使出最後的余力,想掀開井蓋,然而井蓋上站著好幾隻喪屍,紋絲不動。
不行,必須把站在井蓋上的喪屍弄走,不然,自己是絕對掀不開井蓋的。
張健已經手無寸鐵,就算能殺死站在現在站在井蓋上的喪屍,新的喪屍又會湧過來,殺不勝殺。
張健飛速轉腦筋,突然笑了,他從扔下的黃金袋子裡掏出一塊金條,湊到頭套嘴邊的呼吸縫,用力一咬舌尖,撲一聲,將咬出的鮮血通過呼吸縫噴到金條上,然後一伸手,將沾滿鮮血的金條塞進了離自己較遠的一隻喪屍大張著的嘴裡。
那隻喪屍突然間嘴裡被塞進了充滿血腥味的金條,瘋狂大嚼起來,但是它的一嘴爛牙根本咬不動金條,而它四邊的喪屍嗅到了它嘴裡新鮮的血腥味,一窩蜂撲了過來,撕扯著它的嘴,企圖爭奪這難得的美味。
嘴含金條的喪屍出於保護食物的本能,抵抗著其他喪屍的圍攻,逐漸脫離了圍困張健的包圍圈。
此時,張健四周的喪屍群分成了兩部分,最核心的、緊緊圍著張健的喪屍被他頭套呼吸縫裡泄露出來的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瘋狂,攻擊更加猛烈,但是,較外圍的喪屍群則被金條喪屍吸引,逐漸遠離--原本密不透風的如同屍骸之壁的包圍圈終於松動了!
張健握緊最大的一塊金條, 將它當成武器,用力向圍著自己的喪屍的腦袋砸了下去,一下又一下,腦殼終於擋不住金條的重擊,撲一下敲了--這肯定是有史以來第一隻被金條砸死的喪屍,名副其實地被金子砸死。
張健又砸死了幾隻喪屍,又推又擠,終於讓腳下的井蓋整個兒露了出來,他緊扣蓋子邊緣,用力一較勁,將井蓋掀了起來,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惡臭味的下水道。
張健正要跳下去,一轉身,抓住了扔在一邊的黃金袋子--好吧,自己死性不改,在這生死存亡千鈞一發之時,依然放不下財富,剛才臨死之時已經幡然醒悟,可是現在只要有了一線生機,就立刻又貪欲大起。
人啊,只要活著,就永遠抵抗不了那些最原始的欲望。
撲通,張健緊抓著黃金袋子,跳下了下水道,在他身後,幾隻喪屍也吼叫著跳了下來,但是這些喪屍的數量已經遠遠不足以威脅到張健了,張健在井底掃視了一圈,看了看水流的方向--水流的方向就是下水道的出水口,然後彎下身,四肢趴在惡臭的水裡,向前爬去--
西塘河,環城南路高架下,幾隻喪屍漂浮在河水裡,任河水帶著自己漂泊,喪屍的四肢缺乏協調性,無法做出游泳這樣的高難度動作,但是河水也無法淹死它們,所以它們成了浮屍。
西塘河的兩岸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排水口,有的流著不知從何處流來的髒水,有的則已經乾枯了很久很久了。
整個城市如今已經成了一座死城,缺少人類的生活生產經營活動,下水道裡的水量也急劇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