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是被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地煞所殺。

　　原因不詳，地址不詳。

　　他們不像其他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有過俠義之舉，有過人神共憤。

　　說到底是拿錢辦事，對雇主保密性極高。即使是朝廷興許也會拿他們做事。

　　西陵是京城首富，一夜過去有人歡喜，有人愁，可身居高位的怪物們只是在飯後閑談時歎息一聲，不是哀歎生命，畢竟士農工商，只是京城的商戶間是要變天。

　　於九尋了一家書鋪，向老板買了些紙張。

　　法淵跟著他進了一家客棧。老板看二人全身濕透了，吩咐店小二打了些熱水給送到房裡。

　　法淵:“善哉。”

　　小二平生沒見過這般場面，笑著撓了撓頭。

　　他沒敢看看屋內另外一人，剛剛進店之時，單一眼便被嚇到了，那眼神，嘖嘖，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過來似的。

　　和尚和屠夫，怪異的組合。

　　送走那夥計後，法淵靠近於九，看他紙張上的內容。

　　在山頂之上他發出豪言壯志，法淵雖有疑惑不解，願親眼見證一下這滿身戾氣的人的道是如何。

　　他看清那一行行字，眉頭逐漸緊鎖。

　　於九依照腦中保存完好甚至如刀刻般的經文一字不落地寫在紙上。

　　墨研了一次又一次，紙換了一張又一張，絲毫沒有注意到共處一室的和尚。

　　抄完全部經書已然是第二日清晨，天色晦暗，雞鳴尚未響起。

　　於九並不困倦，一回頭，法淵正盤坐在地上，周身金光籠罩。

　　他了然，這恐怕就是小說中常說的頓悟。

　　這個仇，於九勢必是要報的，但自身實力低微，和送死無異，但佛門便是一個可以短暫與天齊高的得力跳板。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尤其是在擁有目標之後。

　　終於在第二日的傍晚，只聽哢嚓一聲，仿佛什麽東西碎裂一般，從法淵的身體各處傳出。

　　於九咽下最後一口包子，上前查看。

　　法淵已經睜開雙眸，嘴角溢出鮮血，面色蒼白，好一副病美人的樣子。

　　於九以為是哪環出了差錯，急忙將書寫的經書來回翻看。

　　“多謝施主賜道。”法淵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深情無比虔誠。

　　“你怎麽了?”於九還是有些擔心他的狀況，這可是關乎到他的復仇大業！

　　法淵搖頭，“貧僧並無大礙，只是觀施主的道，出了很多心得感悟，故自廢根基，重塑大道。”

　　這回於九聽明白了，“你的修為……”

　　“施主不必擔心，法淵雖然修為全無，但心中大道堅定，未來佛法一途定能發揚光大。”

　　“不是，你……”於九嘴角顫抖，“你他……你就這麽廢了?你廢了！”

　　於九摔門而出！法淵在後面追著喊到:“施主大恩，我佛門記下了，若有難處，盡管提出。”

　　說完，於九的道身影已然消失在人海。

　　法淵歎息，這時他的肩膀被人一拍，他急忙看去，“施……”是客棧夥計。

　　“客官，房錢還沒結呢。”

　　法淵嘴裡的“主”字卡在喉嚨，這一瞬，他仿佛體會了人間百態一般，各種莫名的情緒在心底翻湧。

　　“……”

　　走在街上，翩翩公子的相貌惹來不少姑娘的愛慕。

　　有大膽者，甚至會拿身子有意無意地“擦肩而過”。

　　於九沒心思去想這些，佛門不靠譜，只能另尋出路。

　　雙方實力懸殊，按部就班的修煉即使真的修為大漲，可以實戰經驗也會使他落敗，更別提殺人。

　　地煞參與屠殺的人他要殺，而幕後黑手他也要殺，行得通的，只有修為的碾壓。

　　人海戰術時行不通的，說仙凡之差，殺死凡人就如同踩死螞蟻，即使要用，修為差距也不能過大。

　　經過大雨，他躁動的心冷靜許多，當時可是差點提刀就去送死，這倒是多謝那個和尚。

　　“糖葫蘆——！……”

　　思索間，他已然站在了糖葫蘆的攤前，糖葫蘆插在杆上，糖漿包裹，個個晶瑩剔透。

　　“來兩……啊不，對，兩隻糖葫蘆。”

　　“好嘞——！客官，您拿好。”

　　於九嘴裡叼著一隻，手上拿著一隻。

　　糖漿在他嘴裡融化，之後便是酸楚。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跑到他面前，指著他嘴裡那串，“哥哥，糖葫蘆好吃嗎?”

　　於九咽下去，認真地回答小孩:“很好吃哦。”

　　“可是……娘親說，吃糖葫蘆會肚子疼。”

　　看著小孩有些恐懼，又有些好奇的神色，於九扯了扯嘴角，“諾。”他把另一串給那小孩。“嘗嘗吧，肚子痛不痛，自己吃一次不就知道了。”

　　小孩的母親行一邊的攤位上趕來，看見自家孩子貪嘴的模樣哭笑不得。

　　於是，於九的手上多了個手串。

　　同時，他腦內靈光一閃。

　　對啊！那人可以雇傭不沾任何勢力的殺手，他也可以啊！狗咬狗是最好。

　　世上有錢可以辦的了絕大多數事，用金錢用作敲門磚，於九很快便知道了那“地煞”所在。

　　——

　　轉眼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萬春閣中，一眾姑娘們趴在閣樓的欄杆上癡笑，而於九的身邊早已被圍的水泄不通。

　　這裡的姑娘們每天要面對各種各樣的男人，其中絕大多都是又老又醜，和這樣的公子哥完全沒得比。

　　而且，這小哥瞧著蠻壯實的，想必那方面的功夫也了得，故而姑娘們爭先恐後。

　　於九煩不勝煩，找來老鴇，直接丟給他一大塊銀子，“我要找夜香姑娘。”

　　老鴇見到那銀子，放牙下一咬，瞬間眉開眼笑，“原來是找香兒的，姑娘們都散了吧。”

　　於九跟隨老鴇來到一處雅間，便匆匆離開了。

　　房門虛掩著，屋內帳下的窈窕身影若隱若現。

　　溫柔嫵媚的聲音穿出來，“公子為何遲遲不進，還怕奴家吃了你不成?”

　　調笑聲嗲嗲的，恐怕是個男人都討厭不起來。

　　於九推門而入，床上的人半躺著，雙腿交疊，身子窈窕，叫人無限遐想。

　　他輕咳了聲，尋了個椅子坐下，神色嚴肅。

　　“我要買命，修為很高，你們敢不敢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