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叫花子,醒醒。”
於九感到臉頰上的一下又一下,緩緩睜開眼皮。
刺眼的光乍一接觸,叫他眯了眯眼。
一股清香鑽進於九的鼻中,眼中的景象開始凝實。
“小姐,小姐,小乞丐醒啦!”
少女展開笑顏,從於九的視線裡逃離。
他精神恍惚,隨機皺眉,這是哪?他剛剛不還在家裡寫網文呢嘛。
余光瞥到身旁的樹乾,本想借著爬起的他卻是沒有絲毫力氣。
此時反倒像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再度看到少女時,她手上多了一個水壺,閉著眼一股腦往於九的嘴巴塞。
清水順著嘴角流落在地上,顧不上壺嘴的磕碰,於九貪婪的索取水源。
直到水壺倒完,少女盯著於九濕漉漉的臉龐,耳尖不自覺地燒紅,又把水壺空在於九嘴邊拍了拍,確定沒水後才拿開。
“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
於九剛要道謝,喉嚨便一陣刺痛,就像卡了把沙子。拗不過嗓子,他乾脆閉眼搖搖頭。
“哦~”少女回頭大喊:“小姐,還是個啞巴!”
周遭傳來陣陣哄笑聲。
“?”
你是啞巴!你全家都是啞巴!於九無法辯解,心底一涼,他不會真的啞了吧。
他被少女扶起,靠在樹上,這才打量起一切。
這一看,更懵了。
難不成,他還能夢遊到山裡不成?但是不對啊,他在城區住著,哪來的林子?
馬車,古裝,帶刀侍衛。這一度讓他以為在一個劇組。畢竟網上很多整蠱節目。
剛剛那名少女進到第二輛馬車裡去了,不一會便牽著戴有面紗的女人出來。
從穿著來看,應當是正主。
她們來到於九身前,身後跟著幾名侍衛,他們的手都搭在刀柄,想來只要他有什麽異常動作就會身首異處。
在於九思索之際,為首的女人開口了,“我叫西陵思雨,再過不遠便是淵國,你要是沒有去處,不妨跟著我們,到府上就做個雜役好了。”
什麽神奇的劇情走向,於九愣神,西陵思雨身旁的少女喊話:“小啞巴,小姐問你話呢,反正你呆在這也快餓死了,跟著我們還能管你吃飽飯。”
於九說不了話,無從可去,只能如此。
於九行動不便,被安排在一輛“敞篷車”上,一路顛簸,但對他這種暈車人士簡直是高讚。
車上還裝有布料,於九還聞到了參雜在一起的香氣。
隊伍整體的規模不大,一共有八名護衛,四個車夫,以及西陵思雨和她的侍女小溪。
“兄弟你還真走遠,虧是我們小姐人美心善,你要是遇到個別的主,別說搭救了,不踩你幾腳就算好的。”
一名侍衛和他坐在一個車上,可能是無聊,滔滔不絕地跟他講各種趣文。
如今天下有五大國,分別是淵國,凌國,趙國,褚國,以及啟國。五國相互製衡,還算安定,但最近其他小國隱隱有了聚合之勢。
或許再過幾年又會掀起戰亂。
至於五國版圖之外是無邊之海,顧名思義,它沒有盡頭,誰也不知道那邊除了海水還有什麽東西。
這個侍衛是個嘴碎的,大到他國皇室,小到隔壁家的寡婦和誰有染給於九一一道來,讓這一路增添了很多樂趣。
可能是見他是個啞巴不能搭腔,那侍衛擺擺手,直接躺下,“記住哦,老子叫西陵慶,西陵姥爺賜的姓。”
於九戳那侍衛,後者眼神幽怨,“幹嘛?”
“有——紙——筆——嗎……”
“不是,你不是啞巴,這聲音,嘖嘖嘖,光聽著就難受。幹嘛,嗓子壞了還想跟我嘮?有也不給!老子反正嘮舒服了。”
說罷,西陵慶躺下去,不一會兒就發出鼾聲。
z~z~z~
……
於九有打人的衝動。他費好大勁才蹦出個字,這人就這麽睡了?
這像什麽?在床上一哆嗦,穿上褲子就不認人了。
劍人!
“……”
夜晚的月亮被烏雲籠罩,遮住了大片月光,林子裡一片漆黑,平白無故增添了些許陰森。
溪水流淌,撞到石塊會蕩起波浪,岸邊升起火堆,眾人把酒言歡,從很大程度上驅散了陰森怪誕。
西陵思雨和小溪坐在溪邊,一旁有塊巨石,上面平滑的像切豆腐似的缺口。
於九躺在上面,數著為數不多的星星,寒風威脅不到剛剛被西陵慶強灌過酒的他,不過岸邊的西陵思雨和小溪穿的不算多,卻生龍活虎。
這片閑暇,他終於有機會想一想。
穿越的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自己死沒死。沒有熟人,甚至一開始沒有食物。
這副身體的主人估計是死透了,連嗓子都壞了。無良哦。
感覺到身旁有人在戳他臉,於九用余光掃去,是小溪。
小溪是很頻繁地來找他,這次帶來了一個雞腿,惹來火堆那群男人們好些嫉妒,西陵慶遠遠吹了個口哨,於九白了他一眼。
小溪一度以為於九是個啞巴,所有人都是,西陵慶不知是不在乎還是惡趣味,還沒散播他能講話的秘密。
所以每次小溪來了,就只是她說,他靜靜聽著,就算想要點評,廢了好些力氣才蹦出那寥寥幾句,不劃算,況且,嗓子很疼的。
於九咬了一大口肉在嘴裡咀嚼,很柴,但比起粗糧要好得多。
小溪把他當成了日記,不,叫日志,余記還差不多。
開心的事會分享,煩惱的事會傾訴,反正於九是一個啞巴,想說出去也無能為力的吧。
“你知道嗎,再過不久小姐就要出嫁了。
聽說是個讀書人,可是我不想讓小姐出嫁,街坊鄰居們都說那個讀書人不是什麽好人。
姥爺很中意他,但是我覺得那個讀書人就是貪圖小姐的錢!”
“……”
於九了然,這個時代或許同他所了解的歷史一樣,商賈之流在社會的地位很低,無法考取功名,攀上官職無非就是引薦和結親。
找個讀書人入贅,這是很多人會選擇的選項。
聽小溪這麽說,西陵思雨在家裡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有心無力,在這邊一窮二白,現在寄人籬下,又有什麽辦法呢。
“小溪快來看,肉怎麽糊啦!”
西陵思雨一聲驚呼,打斷了小溪的傾訴。
這時,似心有所感,於九悠悠坐起身,視線投向林間。
“小啞巴,你在看什麽呢?”小溪拿著西陵思雨剛剛烤糊的雞翅,“小姐烤的,要不要吃?”
“咚,咚,咚!”
於九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臟急切的跳動,不安,惶恐,害怕!那已經分不清了!
此時於九的大腦隻想到了一件事。
“跑!”
他嘶吼著,用他那沙啞的聲線喊出那個字。跳下巨石,拉起離他最近的兩個女人狂奔!
“啊?誒!”
無法解釋,這一切都說不通。緊接著,一股熱浪將三人掀飛。
視線天旋地轉間,於九清晰地看到那些圍在火邊的人們的身軀被烈焰籠罩。
西陵慶似乎正在罵他大晚上亂吼什麽。
“……”
晨曦初露,旭日東升。
一滴水珠滴落在男人乾裂的嘴唇上,清風夾帶絲絲涼意,昭示著冬日將至。
於九掀開眼皮,對上女人精致的面容。膚若凝脂,眼含秋水,平靜的不像話。
“你醒啦。”
西陵思雨不再低著頭看他,刺眼的霞光讓於九眯了眯眼。
他記得,似乎,他們跑了,然後飛了。
不對!
於九猛然起身,四處打量,看到那團經過整夜燃燒變成的灰燼時,他愣住了。
一團團衣物圍成一個圈,就像昨日那群人圍在火堆。
“小溪還沒醒,我去林間找些果子,你看好她。”
太奇怪了!
於九回神,緊盯著西陵思雨的眸子,“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哪怕露出一絲動容也好。
人命如草芥,他見識到了。
他如今開口說話已經不至於是受不了的地步了,不過依舊沙啞難聽。
那群侍衛,車夫,大抵是死了。
總不至於丟下兩個女人去洗澡吧。
“怎麽了?”
望著西陵思雨的面容,於九歎了口氣,“我去吧,好歹力氣大些。”
西陵思雨的語氣不容拒絕:“你留下,照顧好小溪。”
說吧,向林子走去。
於九皺眉,這個女人未免太過自信了。
他在原地站立許久,將小溪安置在馬車內,走到一處衣物旁撿起了地上的一個葫蘆。
微微搖晃,有水聲蕩漾,他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弧度,“沒喝完啊,我的了。”
——
另一邊, 西陵思雨獨自一人走在林子裡,她走的越來越慢,直到停下。
她一隻手捏著下巴,低頭思索。
在起浪掀飛她們的時候,那群侍衛車夫幾乎是瞬間爆成血霧,小溪和那個啞巴或許不清楚,但她看的仔細。
這種手段只會是那種罪大惡極的魔修,她們還活著,也就是說昨晚的一切,她們剛好只是被波及。
但,總有一股怪異感說不上來。。
偏偏是她們三人活下來,地上有明顯的界限,她們剛好在那種類似於獻祭的手段之外,這種說法還算合理。
從小學習經商的她頭腦不至於聰明但靈活,直覺告訴她整件事情還有些別扭。
這時,一隻鴿子從樹上從探出頭,西陵思雨隨手甩出一記風刃,她皺眉,暫且將疑惑擱置,帶著獵物回去。
於九同地上的刀挖了個大坑,把那堆衣物塞了進去,堆成一個小山包。
小溪從馬車裡出來,看見於九一個人在那發呆,她跑過去拍拍肩,見於九回頭,她才問:“小姐呢?”
少女表情懵懵的,儼然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於九揚眉,指著自己:“問一個啞巴?”
“對哦,你是啞巴。”小溪點頭,一巴掌拍在於九腦袋上,“你能說話啊!”
“多謝溪姐的救命之恩,小弟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
話沒說完,被遠來的聲音打斷,“小溪!”
他們二人齊齊扭頭,是西陵思雨回來了。
西陵思雨繃著臉,實在沒忍住,緊繃的心神松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