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仙神,神仙高高在上,騰雲駕霧,享世人敬仰,同時也讓人望而生畏。
神仙當瀟灑快活,風流於世間。
可螞蟻仰望人類,就像我們所仰望神明。
於九也不知怎的,內心的悸動發生的無緣無故,就像是提前預知了危險。
後怕之余,見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讓他對這個世界更加好奇。
他的這副身體已經不是原來那般,身材清瘦,但出奇有力。身上除卻汙垢之外,連一道疤痕都沒有,委實奇怪,但他身後還沒有看過,只能日後再來驗證。
人手不足,西陵思雨果斷舍棄了那批貨物,趕著一輛馬車走在山路上。
於九自告奮勇,可走過一段路後,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小溪怕翻車,趕忙接手了車夫的位置。並對於九乍一開始的“豪言壯志”嗤之以鼻。
小溪不忘嘲諷:“你這細皮嫩肉的,那些紈絝子弟還會騎馬呢,你連他們都不如。”
於九不惱,笑呵呵地接話,“溪姐威武,溪姐天下第一!”
清風拂過面龐,他雙手撐在身後,白雲走後,太陽露了出來。
這時,他忽然問道:“溪姐,幾個太陽啊?”
“啊?”小溪被問的莫名其妙,側頭給他一個頭槌,“不就一個嘛。”
於九不語,在他的視線中,九個太陽參差不齊地扎根在藍天之上。
——
太陽東升西落,直至在西方山體掩埋半邊身子。
人間染至血紅,猶如烈焰燃燒,光亮在被吞噬,夜晚即將到來。
小溪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嘴裡哼唱歌謠。
“這什麽歌啊?教教我唄。”
小溪眉眼彎彎,“阿娘教我的,我管它叫——小小飛魚。”
於九跟著哼唱起來。
“小魚兒,小魚兒。”
“不要下潛,不要咬鉤。”
“小魚兒,小魚兒。”
“小小的魚兒啊。”
“怎麽了呢。”
“你也要有夢想。”
“不怕不怕,想飛也好。”
“總有一天,你也會張開翅膀。”
“……”
小溪駕車,於九坐在一旁,他眼睛微微眯起,遠遠的便見前方立著三個黑影。
“劫道的,你不慌嗎?”
面對於九的詢問,小溪“切”了聲,“別疑神疑鬼的,說不定是附近的村民,而且啊,有小姐呢,我們怕什麽。”
小溪抽空瞄了眼於九,見他滿臉懷疑,開始為他講解。
“在數月前可是有一個仙人要收我們小姐為徒呢,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因為這個,府上的生意好做了很多。
他們都來攀好關系,畢竟仙人嘛,法力無邊,收小姐做弟子,誰不羨慕,小姐也是傳說中的仙人嘍!”
於九點頭,想不到西陵思雨有這等機緣,大氣運啊,“那你們小姐怎麽沒跟著那仙人去修行呢?”
“我心裡有余情未了,師尊說我何時與世俗斬斷聯系,何時便帶我回山門接受正統洗禮。”西陵思雨的聲音透過馬車上的簾子傳出來。
於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很像那種“無情道”的意思,腦中不自覺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嚷嚷著要斬斷一切羈絆的家夥。
說著,他也看清了攔路的人。
一個老翁,還有一對年輕夫婦,怪異的是,三人身上無不有著細微的黑氣,這讓於九有了戒備。
還未等馬車靠近,三人齊齊下跪,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這麽詭異的一幕讓他們不得不停車。
於九安撫過小溪,抄起從路邊撿的手臂粗的木棍,跳下馬車,來到三人跟前。
老翁嘴裡念叨著話語,於九走進也才聽得迷迷糊糊。
“神仙大人,您無所不能,救救那個孩子吧。神仙大人,您普度蒼生,救救那個孩子吧……”
不像是求人,更像某種禱告,妄圖獲取那些虛無縹緲的期待。
見此,於九有點拿不住主意了,他這一身破爛,還當什麽神仙。
“喂,老頭,我們不是神仙,更不是大夫,也救不了什麽孩子,請回吧,不送!”
老翁什麽也沒說,哐哐磕頭,倒是那個婦人抽噎著說:“你們一定就是神仙!你們能救我們孩兒的命!”
於九歎了口氣,西陵思雨已經走到於九身邊,恐怕從一開始就聽得清楚,又是羨慕修行的一天。
磕頭的三人一愣,他們偏了偏身子,對著西陵思雨又磕起頭來。
於九抽抽嘴角,白了他們一眼。心裡默念,“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哼!”
西陵思雨低眉,一手捏著下巴,“你們為什麽一口咬定我們能救人。”
她指著那名婦人,話說的毫不留情面,“你來說,但凡我有一絲懷疑,就請另尋高明。”
婦人拿衣袖抹了把眼淚,抽噎著說道:“那天午後,當家的出門之後,我在屋裡哄孩子睡著,就去院裡劈柴,
可是,沒過多久,院子裡的雞和狗全都像是瘋了一樣亂叫。我也害怕,就想躲進屋去,可一進門,就看到……孩子臉上發青,翻白眼。
村裡的老郎中看了,說我兒活不長,讓我們準備後事。
但不一會兒,一個看不見臉的神仙來了,說孩子中了邪祟,指給我們提示,說傍晚經過村子的三人能救孩子……”
於九這個華生抓住了盲點,“等等等等,你說的是,三,人!對吧。”
“詭計多端啊,小姐,我們走吧。”小溪在邊上起哄。
“太對了!三個人能救,你們叫我們神仙,那就不是我們,認錯人了,拜拜~”
於九說完,作勢要走,被那個老翁連滾帶爬地抓住褲腳,“少爺小姐,救救俺孫子吧!你們一看就是好人!救救……”
於九當然不能這麽一走了之,把腿抽出來,當然在心中暗爽。
這就變成少爺了,況且人家正主還沒發話呢,他嘛,頂多算個倒插門。
在這時,西陵思雨問那婦人:“那神仙是男是女?”
婦人想了好久,含糊其辭道:“好像是個男人吧。”
西陵思雨思量片刻,“帶我們去看看那孩子。”
於九:“嗯?”
他對小溪擠眉弄眼,潛意思是:你家小姐這麽愛管閑事?
小溪:我不道啊,以前不這樣啊!
三人急忙又磕了幾個響頭,“謝仙人小姐大恩大德!”
“……”
不多時,幾人來到一處居所,剛到院內,西陵思雨伸手攔住要推門而入的夫婦。
小溪跟著也一個踉蹌,差點栽倒,“怎麽了小姐?”
西陵思雨搖頭,“你們在外面等著,情況不太樂觀。”
她隻帶了於九還有那婦人進到屋內。
小溪看西陵思雨微蹙的眉頭,也知輕重,老實呆著。
嬰兒不大,似乎剛滿月的樣子,其周身泛著濃濃的黑煙。
婦人跌坐在地上,捂著嘴嗚咽。
“孩兒啊……”
“你去摸摸他。”
於九知道是在叫他,但還是嘴皮了句,“我嗎?”
在他的視線裡,嬰兒體表有一黑一白兩個身影,白色如嬰兒,黑色猙獰可怖!
見到西陵思雨認真的神色,他收起嬉皮笑臉,湊到嬰兒邊上,兩指附在他的胸脯,好在那兩道身影沒有反應。
嬰兒體表很燙,他整隻手又搭在額頭,感受著溫度。
半晌,他轉頭對西陵思雨說:“發燒了,不,風寒?反正得有四十度的樣子。”
西陵思雨沒在意於九奇怪的說辭,抬手召出一張符籙,口中念咒,隨後一揮手,那張符籙“咻”的貼在嬰兒的額頭上。
霎時間,一道極其難聽的嚎叫回蕩在屋子的每個角落,案板上燃燒的蠟燭瞬間熄滅,一股寒意湧上眾人心頭。
白色小人撒潑打滾,沒蒸騰一會兒,又被黑色怪物壓著打。
幽藍色的火焰張牙舞爪,吞沒了整張符籙。
於九嚇一跳,自覺躲在西陵思雨身後。黑色與白色相織,在撕打,在掙扎,他感到有些熟悉。
“小姐,這孩子怎麽回事?”
西陵思雨面色凝重,緩緩開口:“本以為只是沾染了陰氣,沒曾想竟是奪舍。剛剛我用的是壓製陰氣的符籙,僅僅只是阻礙了奪舍進程。
如今我的修為還不足以消滅此鬼,只能另尋其法了。”
西陵思雨給嬰兒喂了些滋養陽氣的靈泉,又祭出一道一看就不菲的符籙,而後幾人退出屋內。
“怎麽樣啊小姐?”小溪見她們出來,從板凳上站起來,小跑過來詢問。
西陵思雨搖搖頭,“有些麻煩。”
想要修行必須舍去紅塵俗物,一心向道,可師傅又告訴她路見不平這樣的道理。
無法修道就沒有能力空有救人之心,若一心向道,舍棄紅塵,那是否還有心向善。
小溪泄氣,麻煩就代表著她們距離回到京城的阻礙又多了些,不知道阿娘近幾日可好,也有些懷念望春樓的糕點。
“待我去查些資料。”西陵思雨捏著下巴,進到馬車裡翻找書籍,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
“走啦,小啞巴。”小溪去拽於九,可後者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心裡給予了他一個不容置疑的“啟示”。
盡管他惜命,盡管剛剛感受到了恐懼,盡管於對方一無所知!
於九輕輕撥開小溪的手,“不用那麽麻煩,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