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逛了沒多久,於九的困意也逐漸湧現,他打著哈欠,在客棧的床上一秒入睡。
月黑風高殺人夜,可是燈火通明。
客棧老板看見於九來辦理入住時表情還比較納悶,畢竟在這座城中,哪有人在晚上睡覺呢。
街上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敲鑼打鼓,房梁上的磚瓦響動,人們抬頭,也以為是野貓亂竄。
一道人影趴在窗外,輕輕打開,躡手躡腳地往床上摸去。
在這上等客棧,以為會有珍寶,再不濟也是些銀兩,那人摸向床頭,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禁錮。
“尚未完全化形的狐妖,怎會來到人界。”於九抬眼,眸中清冷,似乎不含有任何情感。
“我……你……快看!裡面有蛇!”
狐妖想趁此機會掙脫,可那人的手沒松分毫。
“狐狸生性狡詐,這點沒錯,可是涉世未深。”
於九松開手,狐妖跌倒在地上,“來人間做甚?”
狐妖想跑,無形的風擋住窗口,讓她碰了一鼻子灰。
“你跑不掉,別說你盡是黃字境。”
自知無路可逃,見眼前的男人並無加害的心思,狐妖也不掙扎。
“我叫妲己,來到人界是為了找到當年救我一命的男子。
如您所見,我的尾巴還不能完全藏好。
而在數月前,我與那名救我的書生邂逅了。”
那是個夜晚,大雨磅礴。
狐狸剛剛化形,在荒廢的寺廟躲雨。
剛生起火,寺廟外便傳來腳步聲,狐妖忙用秘法把尾巴暫時藏了起來。
來人是個書生,見到屋內這絕美的“女子”不免心動。
而狐妖也認出了這書生。他正是在多年以前把自己從捕獸夾救下的人類。
“姑娘,在下墨尋,正要往城中趕考,不知姑娘在這荒山之中獨自一人是……”
狐妖知道了恩人的名字,她環顧四周,看到了一個竹簍,“小女子名叫妲己,上山采藥,不料遇上了大雨,才被困於此。”
說著,妲己暗自向竹簍吹了口氣,她把竹簍拿近些,裡面赫然是新鮮的藥草。
深夜難免無聊,書生與妲己攀談,沒曾想妲己與他的興趣如此契合。
於是,二人私定終身,書生承諾,待他金榜提名之時,便是迎娶妲己之日。
第二日一早,趁著雨勢變小,書生走了,妲己偷偷跟在恩人身後,於是入了這長夜城。
人的界域不同於妖界,吃穿用度都需要銀子,而銀子便要幫人做工。她化形不全,自是不能如此。
——
“於是,你就小偷小摸,撞到了……我,身上。”
妲己雙膝下跪,“大人饒命!明日是恩公揭榜的日子,奴家只是為了給恩公接風洗塵,才不得已……”
於九面上不解,他走到窗前,抬眼望天,皓月當空,可是星星沒有幾個。
“此事我不計較,明日揭榜,我給你銀錢,但我要同去。”
“謝大人不殺之恩。”妲己重重磕頭。
“明日要同我複述一遍,邀我同去。”
妲己不明所以,眼前的男人高深莫測,此刻已經睡下。
“……”
公雞是要照常打鳴,可是人們累了一晚,紛紛回家歇息。
於九醒來,同江朝,江夕二人在街上逛了一會,還真不太適應。
本應該昨夜修整一晚,今日卻萌生了無論如何都要都再呆一天的想法。
可白天在這座城裡實在無聊,即使遇到巡邏的官兵,他們也只是靠著什麽打盹。
三人找了家還在營業的餐館,吃完飯就去房間下五子棋。
江夕棋藝“高超”,於九都輸了一次。江朝就有些下飯,索性睡大覺去了。
太陽要落下,於九送走了江夕,他的門又被敲響。
他不耐地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絕美的面龐,明明這女子沒做什麽,卻無時無刻散發魅力。
“你是?”
妲己怔住,隨後緩緩訴說自己與書生的故事,並邀請於九一起去迎接書生。
於九看到妲己身後的尾巴,面色古怪,因為一般這種故事的男人很容易紙醉金迷,忘恩負義。
他欣然接受這個邀約。
——
夜晚,無數考生圍著官兵所在,墊腳也好,擁擠也罷,都為看一看自己是否魚躍龍門。
“我中了!”
“誒,沒你名兒啊。”
“兄弟,你眼神不好吧。”
“……”
在一片混亂中,一人不動如山地站在一旁,待人群散盡,他抬頭看去。
書生墨尋抬頭看去,赫然是探花郎。
遠處的妲己也跟著熱淚盈眶,想上前恭賀,被於九攔住。
“大人您這是……”
“且看,那書生在等人。”於九指著墨尋, 不鹹不淡道。
墨尋在原地躊躇,在原地翹首以盼。
於九道:“來了。”
一輛馬車從遠處駛來,在墨尋身前停下,書生在與車夫笑著交談,隨後鑽入馬車,路上行人無不唏噓不已。
“你看,你的如意郎君不要你嘍。”
“我不信!”妲己瘋狂搖頭,嘴裡喃喃自語,“那,不是那樣的,不對,我不信……”
於九翻白眼,“是與不是,你自己看一看不就好了,堂堂妖怪,我可不信你連這點辦法都沒有。”
妲己聞言,眼中浮現希冀,雙瞳發出淡淡光澤,隨後大驚失色,痛哭流涕!
一眼終身的美人,臉上涕淚縱橫,大喊著“墨郎!”奔向馬車。
行人們側目,道:“誰家的癡情人,誰又負了誰。”
馬車中的人聽到動靜,女子與書生挽手,掀開簾子。
書生臉色微青,女子疑惑地問:“墨郎與那女子相識?”
書生搖頭,“不認識,估計是誰家的瘋女子上街來了。”他吩咐侍衛,“快快把這瘋女子趕走,千萬莫要傷害了小姐。”
妲己停下腳步,哭的失聲,咧嘴大笑,流淚不止。
女子依偎在書生懷裡,“果真是瘋女子,快快將她趕走罷。”
隨著侍衛靠近,於九歎了口氣,一揮手,鏡花水月,滿天都是水做的蝴蝶,人呢,早已消失不見。
路人感歎好一個仙人手段,書生同女子說那甜言蜜語,又或是豪言壯志。
就宛若當日廟裡。
帶我金榜提名,便是娶你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