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急匆匆地開始了,我一時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講。我打了很久的腹稿,沒有寫的時候感覺有千言萬語,真正落筆的時候才感覺像是一個詞窮的酸儒。我怕我一開口就是禮儀教化,一開口就是表面浮滿油花子的油膩雞湯。
寫吧寫吧,想到啥就寫啥吧。我就這麽催著自己,趕鴨子上架。開頭已經有了,但是我還是感到有點子窘迫,給誰寫的,就當是給自己孩子寫的吧。各位,我敢保,他們一定不會看的,為什麽?因為擱我我也不會看的,老家夥寫的說教文學,多看一眼哥們就頭疼。我是這麽想的,我相信我的孩子大概率會像我一樣想。那孩子們不看,那就寫給自己看吧,也就當捋一捋我自己度過的這些日子。
從哪裡開始呢?我也不清楚,那就隨便點吧。
其實故事的開頭也是我從老牛那裡聽來的,從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在聽。當時我還是三四歲的樣子,我們就住在一個叫五條崗的村子裡。當時的村裡人還沒有一窩蜂一樣地往城裡鑽,大家就各自住在各自的家裡。城裡人在城裡上班,農村人在村裡種地,城裡人吃的叫商品糧,農村人嘛,吃的就叫糧食。
我們家就住在村子的最北端,其實嚴格意義上也不是最北端。最北端是一家外來戶,其實嚴格意義上也不是外來戶。他們家和我們家關系很好,其實嚴格意義上。。。。
總之,我們家住在村子裡整體的北部區域,而且在我們家北面沒有緊挨著的鄰居啦。我們家主要由兩間廂房和一棟兩層高的樓房組成。兩間廂房的作用分別是灶火(文雅的叫法是廚房)和用來擺放農具的倉庫。
我最早關於家的印象,就是那一間灶火,老牛在燒鍋洞前拿燒火釺燒過,老李圍著鍋台和菜板炒菜煮飯。偶爾老牛悄悄對我說幾句話,我就快速跑到老李屁股後面打她一下,然後快速跑到老牛的懷裡嘿嘿地笑。老李這時候會假裝生氣地瞪我一眼,然後送上三個字的評價“白眼狼”。傍晚的時候,太陽從西邊的窗戶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鍋灶中映出的紅紅火光,映在老牛黑黑的臉上。我從外面瘋玩回來,就搬個小凳子坐在老牛面前聽故事。
故事的內容無非就是老牛肚子裡翻來覆去的幾個,他一邊給鍋灶燒火一邊講我也就瞪大著眼睛一直在聽,兩個人好像從來都不覺得無聊。
終於有一天,我開始了問問題。
“爺爺從哪裡來?”
“爺爺從他爸那來”
“那爺爺爸爸的爸爸呢?”
老牛用燒火釺夾了一點玉米棒子扔到燒鍋洞裡,開始說到“爺爺的爺爺是三兄弟,他們從哪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們來了慢慢地才有咱們莊。”
當時,爺爺的爺爺也就是我的太太爺爺是最小的老三,三兄弟自幼就沒有了父母。兩個大一點的兄弟用一副扁擔輪流挑著老三來到了咱這。當時他們三個一無所有,所以是沿路乞討尋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到了上面的莊子沒有地種,之後又挪了挪地方才來到咱們這。咱們這當時是一片荒地,沒有地主也沒有農戶。到這裡三兄弟就定居下來了,慢慢地開荒地,搭棚子到後來三兄弟各自找媳婦分家,蓋房子。到再後來就來了一些外姓樊家,然後整個莊子就起來了,到了現在的規模。
“至於你的幾個伯伯啊,九伯和你明伯是一個爸爸,你的虎伯和。。。。”老牛聊這個的時候可是很具有學術性的,畢竟誰是誰的爸爸這種事情可是馬虎不得的。但是我當時聽這些的時候總愛犯困,所以也就聽個大概,只知道三兄弟一路逃荒來到我們家這裡,然後也很爭氣地把這一片荒地整成一個大莊子。
當然我也知道老牛的爸爸和誰的爸爸是一個爸爸,只不過老李不讓我說。大人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那麽複雜。
“那爺爺的爺爺他們就不想家麽?他們的爸爸媽媽就不想他們麽?”我有時候會問。
“都快餓死球啦那會想那麽多,當時有個能吃飽飯的地方就夠了不得了。”老牛這時候就會這麽說。
“那他們不會吃紅薯麽?怎會餓死呢?”
“滾蛋滾蛋,我清是跟你說球不成。”老牛說罷把我從他懷裡扔出去,然後又開始燒火了。
“火小點,飯快好了。”老李這時候也會說兩句。
“人都沒飯吃哪來的紅薯,這娃真是個新球。”老牛還會補充兩句。
“那他們走那麽遠會不會想家?”我這時候問,要是我的話我就會想家。
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答案,或許老牛老李也不知道。因為那時候大家都有一口飯吃,也沒想過什麽背井離鄉, 也沒想過什麽掙大錢。老牛在離家不遠的鎮上教高中,老李就在家裡收拾家裡的幾十畝地,我在離家幾裡地遠的地方上學,大姐也在鎮上讀初高中。好像也沒有過那種背井離鄉的感覺,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離家幾十裡地的市裡面,那就是頂遠頂遠的遠方了。
直到現在我離家千裡之外的地方打字,我也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哪裡是故鄉我知道,可是要不要回去和回去對不對我是不知道的,就像當初老牛沒有回答我的最後一個問題一樣,也有可能他回答我了,只不過時間太遠或者印象不深刻我給忘了。
至於現在年輕人或者是畢業生的擇業情況,有一個流傳比較廣泛的說法,“族旺留原籍,家貧走他鄉。”,這是古代的一個說法,現在還在說著可能有些不合時宜。可是既然有很多人奉為圭臬,可能也有它存在的市場吧。
扯遠了扯遠了,我們一開始要說的是什麽來著?
故事的開始是什麽來著?
奧奧對的,你看故事的開始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個模糊不清的回憶,一個從老牛那裡聽來的故事就是我家的開始了。
人們因為各種各樣的機會、機遇、苦難不得不背井離鄉,然後像一個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隨風飄蕩然後落地生根,最後繁衍後代。而這個當初可能隨意決定的地方,就是後代念念不忘的地方。所以故事開始的地方重要麽?重要的還是不重要的,別問我我也不懂,我就是一個講故事的,我也不是哲學家。
這麽說好像也不太負責,那就讓我一邊講故事一邊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