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鄉村雜事錄》第7章:清明雨紛紛
  大伯和爸爸是從來都不願主動吃紅薯。據他們說,小時候的鍋裡,蒸的都是甜糯的紅薯。

  爸爸的大舅舅成年後,便參了jun,每個月的補貼足夠家用,外婆娘家的日子逐漸好了起來,爺爺性子弱,無力改變現狀,日子過得亂七八糟,光景逐漸就發生了變化。

  有時候吃膩了紅薯,爸爸和大伯就去塬上的外婆家偷白面饅頭吃。爸爸給媽媽回憶起那段日子,總會笑著說:我和大哥剛放學,就背著書包去外婆家,外婆見到我們,十分提防,我和大哥輪流有一個人將外婆支開,另一個人趁機將白饅頭裝進兩個書包裡,每回,外婆發現饅頭少了,手裡提個棍子跑出來攆我們,我和大哥才不管她,包裡揣著白饃饃,頭也不回地跑。

  每次說完,他總會感慨:那時候的白饃饃,對於我們來說,太珍貴了。

  爸爸的大舅參軍後,剩下的幾個舅舅年紀尚小,乾不了農活,沒有大黃牛的時候,爺爺用自己的肩膀,拉著板車,將一車又一車從旁人家買來的牛糞拉至塬上,在奶奶娘家的田裡,把一堆一堆的牛糞分攤開來,從槐樹村到塬上,來回應當有二十公裡路,爺爺用那雙肩膀,養育自己的子女和妻子的弟妹們。

  爺爺六十歲便去世了。

  他人生的前三分之一,是不用操心柴米油鹽的幸福日子,中間的三分之一,則是為妻子的娘家做牛做馬的日子,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夫妻不合、受盡病痛折磨的人生。

  有的人就是這樣,生來就是為了受苦來的。

  原本家裡的積蓄敗得不會如此之快,除了奶奶娘家的兄弟姊妹的拖累,恐怕就剩欺負窮苦的世道了。

  爺爺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心中懷揣著學而優則仕的抱負。

  爸爸和大伯成年後,一個跟著泥水匠學手藝、一個跟著木匠學手藝。

  那年,村裡的會計去世了,剛好大隊部需要一個新的會計,有人邀請爺爺為村裡做貢獻,他自然是十分積極。

  爺爺一度認為自己即將得到重用,加之當時奶奶要跟爺爺離婚。

  奶奶十分嚴肅地問大伯和爸爸:如果離婚,他倆誰跟她走?

  大伯說:如果離婚,他誰也不跟,他就去跳井。

  奶奶知道大伯說一不二的性子,放棄了離婚的念頭,回娘家去了。

  當會計的這件事,爺爺認為,這是證明自己的一個機會,不光能光耀門楣,還能奪回身為男人的尊嚴,沒有絲毫考慮,便欣然同意了。

  消息傳到了塬上,奶奶自是知道爺爺的性格,也知道他心思單純,當不了會計,還沒來得及趕回來,爺爺已經拿起了村裡的帳本。

  木已成舟,爺爺心勁十足,奶奶雖說不再阻攔,心中卻一直打鼓。

  果然,不到一個月的光景,就有人舉報村中帳目虧空,爺爺自然不懂得其中的緣故。

  大伯和爸爸還未分家,可兩個兒子都已經外出務工,家裡僅留下了爺爺奶奶、身懷六甲的大媽和十二歲的姑姑。

  夜幕初降,由村長和已故會計的兒子帶頭,村裡管事的人們為輔,來勢洶洶,不停地拍打著木門。

  拍門聲和叫喊聲瞬間引來了一大批村民圍觀。

  爺爺膽怯,躲在了房內不敢出來,他搖晃著腦袋、一遍又一遍說著自己沒有貪汙、沒有貪汙,可一場赤裸裸的陷害,又怎麽會聽他的解釋?

  奶奶當機立斷,將門栓拉緊,吩咐家裡人不要出去,都躲進窯洞裡。沒有電話、無法將消息傳遞出去,一群婦女擔驚受怕躲在一處。

  這時,鄰居家討人厭的老頭,主動打開了自家的大門,他向村委會的人支招:你們從這矮牆上翻過去,就可以從裡面打開秋明家的大門了。

  村委會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死去的村會計的兒子,他爬上了牆。準備跳下來的時候,奶奶聽到隔壁的動靜,抄起晾曬小麥的鐵叉子,在牆根下面晃來晃去,試圖阻擋那群混蛋過來。

  這時,隔壁老頭的兒子,村裡人喊他“獅子”的男人,端起一盆冷水從牆頭上澆了下來,剛好潑在了奶奶身上。

  奶奶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她看不清來人。

  會計的兒子順勢跳進了院子,打開我家的小小木門,瞬時間,烏泱泱湧進了一群人,他們打著“絕不徇私舞弊、清除村莊蛀蟲”的名義,將爺爺綁了出去,全然不顧家中老少婦孺的恐懼。

  “審判”之處,選在了村委會門口,爺爺被綁在了村委會的大柳樹上,由當時的村長和會計的兒子,合起夥來對爺爺進行鞭打,嚴刑逼供下,爺爺始終沒有承認過自己有貪汙的罪證。

  那群人再次跑到我家,一陣翻箱倒櫃過後,也沒搜出來幾塊錢現金,就連鍋蓋,也被那群人掀翻在地,爐灶的積灰也被他們扒拉得滿地都是。

  爺爺兩袖清風,倘若有貪汙的事實,自己的子女又怎麽會過得淒苦?何況,帳上如此大的虧損,又豈止是一個月可為?

  奶奶沒有放棄對爺爺的營救, 她知道大弟弟即將從部隊回來探親,於是,火速前往塬上搬救兵。奶奶不在的幾天裡,身懷六甲的大媽,帶著十來歲的姑姑,一起前往大隊部給爺爺送飯。

  在村委會若是遇到個好人,就會讓爺爺吃幾口飯,若是遇到那兩個罪魁禍首,不砸了飯碗、侮辱人幾句,他們是不罷休的。

  爸爸的大舅,來了之後,一身筆挺的j裝讓那群人有些許恐懼,他來到“審判”之地,只見鞭子所抽之處,早已滲出了一抹抹鮮紅,那群人夜以繼日地蹲守著,生怕有人放走了爺爺。

  奶奶有弟弟撐腰,說話自然硬氣了許多。大舅同他們講:該查的、該搜的,你們都已經做了,現在還扣押著人,濫用私刑,如果今天還不放人,那就讓局裡的人上來查查,究竟是誰顛倒是非?

  那群人欺軟怕硬,在厲聲呵斥之下,給爺爺解開了繩索。

  大舅接著說:你們在大隊部門口張貼告示,為我林哥做個澄清,以後,你們的帳目自己平,同我林哥再也無關,從今天起,他不幹了。

  那群人連連答應。

  害怕那群人在爸爸大舅走後,又找爺爺的麻煩,爺爺拖著受傷的軀體,躲到了爸爸學手藝的地方。當初爸爸看到渾身傷痕的爺爺,回到村裡的第一件事就要去報仇,是奶奶拉住了他。

  我想,不是硬氣的言語救了爺爺,而是那身筆挺的服裝,救了爺爺一命、搏回了爺爺的清白和尊嚴。

  經過了這次風波,爺爺放棄了為官做宰的夢想,本本分分的當起了農民。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