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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質之殤曲》第1章 我們第1萬1000次的開始
  晨起、買菜、燒水、揉面、開張。

  這些便是景鶠如今每天早上要做的事,規律非常簡單。雖說日複一日,但他卻始終未曾覺得單調。

  在中炎的某個小縣城內,坐落著他的一家小面館,雖然規模不大,但凡是來面館裡吃過面的人無一不對老板的手藝點頭稱讚。

  “景鶠年紀輕輕就有一家自己的面館,以後肯定是個大老板。”周圍的鄰居總是這麽議論,而他也只是笑笑,並不在意。

  可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個人,一個論誰似乎把他都能看透的人,卻渾身上下都莫名的充斥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質。那是一種奇異的神秘感,一種與他外表完全不相符的老成、淡漠。雖然他總是表現得熱情活躍,但那股由內而外氣質依舊是難以隱藏的,不過也總歸讓他與自己的外表顯得不那麽違和。

  至於原因?因為他其實並非普通人類。按照中炎的話來講,他應該被稱為“仙”,雖說他本人與“仙”這個種族實際上並無太大關系,只是頂了一個“仙”的名號而已。不過景鶠很也慶幸自己有仙人的這麽一層身份,這並非是他喜好仙人所帶來的名聲,不然他也不會在這裡用普通人類的身份開面館,他真正需要的只是身份而已。於他來講,身份這種東西越多越好。

  而景鶠如今的願望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平靜安寧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再去參與任何紛爭。而等到周圍的一切受到時間侵蝕的表現逐漸明顯時,他就再悄無聲息的搬到另一處地方,繼續開他的面館,就這樣不斷重複,在這世間苟活。

  但他所未曾料到的是,自己的人生,即將迎來重大的轉變。

  ……

  “景鶠叔起床做面條啦!景鶠叔起床做面條啦!”

  在一間昏暗的臥室中,景鶠正靜靜地睡著覺。忽然,一個少女甜美的聲音從他床頭的手機中響起——那是他的鬧鈴。而聲音的來源則來自於他的養女白清,一位成績優秀的高中生。不過因為一些原因,他們兩個現在並不住在一起。

  “我知道了白清。感謝提醒……”

  景鶠眯著眼側過身去,看了眼從窗簾縫隙中露出還黑著的天空,又正身翻了過來,將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頭上,長歎一口氣。

  “一閉一睜,又是一天。”景鶠在心底感慨道,另一隻手關閉了鬧鈴。隨後沉寂了不到幾秒,他合上的雙眼突然猛的一睜,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仿佛早已精神百倍。

  “好,起床吧。”

  景鶠洗漱完畢,穿上了自己那幾十年沒變過的老穿搭:古中炎樣式的白衫、玄黑色的寬袖大衣與一條長褲,還有一雙樸素的黑布鞋。

  他景鶠站在鏡子前,打量著自己的儀表,整理了一下頭髮與衣領,拿起一旁的雨傘,準備出門。

  他以前並不是很注重自身的儀表是否得當,直到有一次被正在上初中的白清說了一遍後,他才開始學著改變。

  屋子裡沒有廚房,因為樓下就是他的面館,所以原本用作廚房的房間被他用來放雜物了。而且他沒有吃早餐的習慣——尤其是在他一個人生活的時候。

  一開門,雨天獨有的清新氣息便撲面而來,小雨淅淅瀝瀝。看著滿是烏雲的天空,景鶠歎了口氣。

  今天估計沒什麽客人了。

  在他尚未起床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今天是個壞天氣。他擁有著操控“氣”的能力,這使他對空氣中的異常格外敏感。不過當他真正開門看到早已在自己預料之中的天氣時,還是不免略感可惜。

  開面館是他人生的一大愛好,每做一碗面端到客人的桌子上時,都會給他帶來無窮的快樂。而當他聽到客人們的稱讚聲時,更是有著滿滿的成就感。

  不過看今天這天氣,估計沒太可能來幾個客人吧。

  景鶠回頭鎖門,揣好鑰匙便下了樓。

  這棟樓安裝的是室外樓梯。黑色鐵質樓梯,掉漆的藍色扶手,充滿了老舊的年代感。不過住戶卻是很多,雖然大多是些帶孩子的老人與已到中年的夫妻,但這卻也給這棟樓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伴隨著踩在鐵樓梯上的鐺鐺聲,景鶠下了樓,在不遠處的路口左轉,沒走幾步便到了店門口。

  看著牌上的那“景鶠面館”四個大字,他彎下腰打開卷簾門的鎖,推開卷簾門,正式開張。

  走進店門,景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將屋內的地板細細掃拖了一遍,緊接著再把桌椅擦的一乾二淨。畢竟對於一家面館來講,衛生是非常重要的。雖說他完全可以用些更省力的其它方法,但景鶠還是感覺自己親自動手會更舒坦一點。而且他家的店面也不算大,自己一個人就完全乾的過來。不止打掃衛生,整個店鋪都是由他一人打理的,他喜歡這種在店裡忙碌的感覺。

  打掃完衛生,景鶠洗了洗手走進後廚,接著就是起鍋、燒水、揉麵團。這套工序景鶠早就相當熟練,在什麽時間時水最適合煮麵,麵團揉到什麽程度時口感最好,加入什麽樣的湯料配菜才能讓這碗面達到完美……在無數經驗的積累中,景鶠對每樣菜品的性質都心知肚明。他有信心,即使讓這世界上第二好的廚師來與他比試廚藝,他也可以讓對方大敗而歸。不要問為什麽不讓世界第一來與他比,因為他不想與自己交手。

  不知過了多久,景鶠聽到外面有人推門而入。

  “老板,來碗素面!”那人高喊道,是一位男性的聲音。

  “蔥花還是別的?桌子上有菜單。”景鶠在後廚裡高聲回應道,走進儲物間,將各種食材拿了出來。

  “嗯……”

  外面那人沉吟良久,道:“蔥花的!”

  “得!馬上給您送過去!”景鶠聽後頓時興奮起來,摩拳擦掌,拿起菜刀便要開工。

  只見他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塊麵團,而外面那人拉出凳子,發出了略微有些尖銳的摩擦聲。鍋裡的開水咕嘟咕嘟的,仿佛在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

  “出鍋,上面條!”

  景鶠在後廚大喊一聲,隨後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了出來,放在了男子面前。

  那男子一看,這碗素面裡居然還加了兩個雞蛋。男子疑惑地問道:

  “這雞蛋是哪兒來的?我沒說要加雞蛋呀?”

  景鶠嘿嘿一笑,道:“這倆雞蛋是送您的,誰叫您是我今天的第一位顧客呢?給您點福利,不要錢。”

  “不,不要錢嗎?”男子看著素面上的兩個被對半切開的雞蛋,頓時默然。

  “謝謝……”

  “沒關系沒關系。俗話說得好:一日之計在於晨。要是這早上呀,吃不飽東西,沒有個好心情的話,那一天都會變糟的。”

  景鶠說著,隨手打開了牆上的電視,這時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老板,來碗牛肉面。”

  “得嘞!”

  景鶠又高高興興地跑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店裡是越來越熱鬧,仿佛外面是晴空萬裡一般。景鶠跑前跑後,忙的不亦樂乎店裡的客人們也是來了一批又一批。不知不覺中,時間飛快的流逝。

  不過唯一讓景鶠感到有些可惜的是,今天是工作日,又是雨天,店裡過了九點半之後,就沒什麽客人來了。不能每天都像在休息日一樣,從早乾到晚,景鶠一直對此感到萬分可惜。而且今天客人們似乎走的很快,九點時就已經看不到什麽人了。等到了九點半,店裡就只剩下了景鶠一人。

  “近日,我國西南沿海地區出現強降水……”

  景鶠坐在電視正對面的椅子上看著新聞。聽著店外愈下愈大的雨聲,景鶠嗦了口面,面湯的溫熱感頓時傳遍全身,驅散了雨天的寒冷,無比舒爽。

  景鶠看著新聞,自言自語道:“最近這南方不是強降水就是台風,季節原因嗎?話說前些天還有個沒告破的殺人案來著……嘖,總感覺有些放心不下,一會打電話問問白清好了。嗯……面湯盛少了一點,下次改進。

  “等一下,現在幾點了?”

  突然,景鶠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鍾表,已經九點四十了。景鶠趕忙喝了口湯,把還沒吃完的面條放在前台上,從前台櫃子裡翻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與一支黑筆,神情嚴肅地站在櫃台前,雙眼緊盯著鍾表,如臨大敵。

  而沒多久,一位年輕女性便一把拉開大門,合上手中的雨傘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女子面容秀麗,身材苗條,有著一頭橘黃色的長發與一雙褐色的眼瞳。穿著淡橙的黑紋露肩裝與花格短裙,腳穿黑皮長靴,還挎著一個限量款的白色小皮包。而令人吃驚的是,她頭上居然有對橘黃色的貓耳朵,而一條長尾巴就在她的身後。

  景鶠見後,並沒有驚訝,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也並不只是有人類這一個智慧種族,這是這個世界的普遍常識。只不過人類的數量太多,而其他種族雖說種類多,但卻數量極少,因此相當難得一見而已。

  而眼前這家夥的種族,便是除人類以外的其余十七個種族中數量比較多的瑪弗魯。

  不過別看這人穿的光鮮亮麗,在景鶠眼中,她其實就是個來這裡吃飯欠了三個月飯錢的老賴,要說景鶠和她不熟都怪了。而且在他店裡,這人一天來一次,每次都是等到他關門打烊了才走。

  如果還差點什麽……那估計就差住在店裡了吧?

  “喲!老板,廚子偷吃呐?今天這雨真大啊。”女子看了眼前台上那碗還沒吃完的面,打趣道。

  “你今天比昨天早來了十四秒。”景鶠說道。

  “啊?我餓了嘛,來早一點也無所謂吧……哎不對,老板你怎麽記得這麽細啊!”女子一臉吃驚地看著景鶠,景鶠微皺眉頭,但卻沒說什麽。

  “般末……算了,坐吧。”

  景鶠無語的看了她一眼,隨口問道:

  “吃什麽?”

  “炸醬面吧,今天想吃這個。”般末說著,找了個位子坐下。

  “知道了。”

  景轉身走進後廚,般末則是自顧自地坐在那刷起了視頻,偶爾還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過了些時候,景鶠便將一碗炸醬面放在了般末面前。不過,這一次景鶠所耗的時間似乎莫名久了一些。

  “吃吧。”景鶠面無表情地說道。

  “嗯嗯嗯,謝謝景大廚師~”般末看著炸醬面,口中謝道。

  “……”

  般末放下手機,把碗挪近了些,抓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來。景鶠見狀歎了口氣,默默說道:“慢點吃,鍋裡還有。”

  般末連連點頭,景鶠又回到前台拿起那碗面吃了起來。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側身看著電視。

  “近日,在烏蘭達國內著名城市希林瓦爾,市民的罷工與遊行示威活動正在不斷擴大。目前希林瓦爾五大權利人並未對此給出任何表示及解決方案……”

  “最近就連國外都不太平啊——”景鶠感歎道。

  電視上傳來了希林瓦爾的現場畫面:浩浩蕩蕩的民眾擠滿了街道, 舉著手中的標語牌高喊著,被一列全副武裝的警察堵在街口的鐵門外。

  “現在我們所看到的是希林瓦爾的現場畫面。可以看到,抗議群眾已經堵滿了整個街道,情緒十分高漲……”

  電視裡的女記者十分賣力地解說著,而一旁的攝影師也非常給力的為標語牌來了個特寫。

  “……現在群眾們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希林瓦爾的高層議會還想不出解決方案的話,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出現其他特殊情況……”

  般末正在那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但忽然兩眼猛地一瞪,仿佛看到了什麽讓她十分吃驚的東西,嘴裡的面條險些噴出來。

  “咳咳咳。”

  般末一邊咳嗽著一邊拍著胸脯,景鶠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她。

  “謝謝謝謝。”般末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這才感覺好受了點。

  “說你些什麽好……”景鶠在心底默默地對她翻了個白眼。

  “嘿嘿,抱歉啦,剛剛只是看到了個熟人,有些驚訝。”般末歉意地嘿嘿一笑。

  “你這家夥……”

  景鶠見她無事,轉身便要離開,但卻又被般末叫住道:

  “那個,老板,再來一碗!”

  “……哦。”

  ……

  與此同時,在兩人頭頂的虛空之中,一雙綠色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兩人。準確來講,應該是在一動不動地盯著景鶠。

  “景鶠,這次,一定……”

  女性的聲音在這虛空中回蕩,堅定中蘊含著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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