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深夜,雨越下越大。淒寒的風卷起的雨霧彌漫了整個山谷。
穹窿山看守所,所長辦公室。一監區管教幹部和看守所武警值班班長。另外還有一個神秘的暫押人員。
“據可靠線報,今天下午轉到116室的有四個重要犯人,因為明天上午要送到執行監獄,他們策劃好要在今晚越獄。”
所長表情嚴肅地看了一眼屋裡的人,沉靜地說了一句,“我之所以告訴大家,是因為我要在他們裡面插一個人進去。這個人也是明天在押期滿了的。因為我的努力做思想工作,他願意幫忙。”
“至於為什麽在他們要去服刑前越獄采取視而不見的方式。現在幾句話說不清楚。這是縣公安局和刑偵大隊共同協商後給我們的結果。總之一句話,放他們出去,是因為還有漏網的大魚在外面!逍遙法外!”
屋裡的人沉默著,誰也沒說話。既然領導發話了,再說無益。照著辦就行了。
散會後,管教和武警班長離開了辦公室,所長留下神秘人,低聲地交代著什麽。
神秘人過了十多分鍾,走出所長辦公室,悄悄的回到116監室門口。
監區張管教看了神秘人一眼,慢慢從口袋裡拿出兩張鈔票,遞給他。開門,讓他進去。
這是發生在千禧年前夕,一個冬天晚上的事。
重犯中有個叫袁小天,是金鳳縣臥牛鄉人。行動前,袁小天把三個暫押人員的家庭地址寫了下來。協迫他們一起出去。
暫押人員之一的神秘人是最後一個出去的……
………
只有這條路是能夠快速出城,而不被警察追上的最優路線。霖陽縣城兩面靠山,一面城北,一面城南。看守所雖在城北山上,下面有通往MZ市的國道。但那邊出城後都是大山深谷陡坡,地勢狹窄,不易奔跑。
南邊則不一樣。沿渠道過了發電站,往南便是大片麥田。幾裡地的麥田。
最重要的是那邊沒有公路,全是小道。穹窿山脈南延伸最遠處就是霖陽縣的趙家溝,與金鳳縣的臥牛鄉交界。
從發電站堤壩衝進麥田的時候,神秘人清晰地聽到了摩托車的轟鳴聲,還有晃動著的燈光。
從來沒有這樣長距離的,沒有歇息,沒有水的補濟。從看守所到城南發電站,大概十公裡左右吧。
在看守所呆了一個月,過著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日子。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煎熬。
每天一成不變的作息時間,背監規,靜坐,寫懺悔書。放風,吃飯。看新聞聯播,繼續靜坐。睡覺。
這就是神秘人,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別樣經歷。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一個堂堂高校出來的知識分子,一直本本分分的過日子,會有進看守所的一天!
社會生活,人生經歷。成功者可以侃侃而談,失敗者只能暗自神傷。
當你面對一個老賴,欠錢多年的老賴,在你面前有恃無恐,心安理得。時不時還要說話譏諷幾句,含著明顯的挑釁!
因為他是政府部門的,在他心裡優越感十足。我只不過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人物。一個卑微的供貨商。
尊嚴和極限忍耐,一旦決堤,心裡的怒火會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湧而出!
所以,我把那個四十多歲,欠我七萬塊貨款的老賴痛打了一頓!而且是他所在的霖陽縣城!他家裡!
士可殺而不可辱也!何況面對一個欠錢多年的的老賴!
……
摩托車聲音離我越來越遠,我像一匹狼,在麥田裡縱躍著。
雨,似乎停了。我也累了。夜,更深了。
在微弱的夜光裡摸索著,摸到一個田埂上的稻草堆前。我扒開下面的稻草,鑽了進去。
寒冷的夜晚,冷風吹過的夜晚。我在草堆裡,躺在稻草上,疲憊之至,睡意濃濃,很快就進入了夢境……
“辜星。你提的營銷方案不錯。明天把廠裡的管理幹部聚聚,討論討論。”新任廠長萬毅斌笑容滿面的對我說道。
哦!對啦!我叫辜星!欽天市藍鯨工藝玩具廠前任廠長,車間主任兼供銷負責人。同時還兼設計和出納員。
欽天市有個大名鼎鼎的天驕集團公司。以前的國有企業,五交化公司。95年股份製改革,五交化公司屬於第一批重點改製企業。通過資產評估,重組,社會融資一億元,成立了欽天市第一大商業集團:天驕股份有限公司。
天驕股份,下屬八個分公司,一個蓉城辦事處。後來又新辦了一個工藝玩具廠。
玩具廠籌備,策劃考察培訓,購進設備,引進人才員工。隻用了兩個月時間。由公司總經理王進權牽頭,我負責產品設計,人員引進和培訓。
去沿海一帶的江浙滬廣深考察市場,采購設備和原材料。設計產品,反覆修改製樣。員工培訓和建立廠的規章制度。生產工藝流程。
這一切都需要我親力親為。
再這之前,我不過是工會的一名閑雜人員!
革命有句話叫什麽?我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
對於我這個專業不對口的廢磚,平時扔在某個角落沒人管。哪裡有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就是廢磚出來墊腳的時候了。
承蒙王總看在家鄉人份上,把我這塊廢磚當金磚用。
所以才有了後面的系列故事。
……
斷斷續續的吵鬧聲把我從夢中驚醒,偶爾傳出雞鳴狗吠聲。
一股久違又熟悉的柴草燃燒後的味道,或許是從哪家的煙囪裡冒出來,在青灰色的黎明裡飄蕩著。
我扒開草堆,鑽了出來,濃霧籠罩。
跟著前面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後面,聽著他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此時感到饑腸轆轆。
大約二十多分鍾,終於走到了街上。
趙家溝,一個偏遠落後的鄉鎮街道。十分鍾可以繞一圈。
時間尚早, 只有學校對面的一家餐館在營業。包子饅頭油條炸糕。稀飯,泡菜。品種還是不少。
要了兩個包子兩個饅頭,一碗紅薯粥,一碟泡菜。狼吞虎咽地很快解決完桌上的東西。
掏出身上僅有的兩張綠皮鈔票。老板只收了三塊錢。
老板東拚西湊的把抽屜翻個底,找補了我四十七塊。
肚子裡有了食物,身上才有了溫度。精力漸漸恢復正常。
在街上轉悠一圈,買了一包儒子牛,迫不及待的撕開,抽出一支,點上。
猛吸一口,深深的吸進去,再慢慢的吐出來。
一個大大的,不規則的煙圈在空中升騰,散開,慢慢消失。
手機,傳呼機,手表,公文包。都在看守所放著。
身上除了一件薄薄的毛衣,外面是一件夾層立領皮衣。一條單褲單皮鞋。
濃霧漸漸散開,陽光透過雲層傾灑下來,讓陰灰的濃霧多了幾分美麗的色彩。
當務之急是要離開霖陽縣的地盤,向金陽縣的臥牛鄉方向而去!
“你要去臥牛鄉?”當我向路人詢問去臥牛鄉的路時,每一個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夥子,你不知道那臥牛鄉的路有多難走!據我所知,沒有幾個人翻過了那座山。”
“小夥子,你實在要去,我也給你說說怎麽走,往前面走五六裡,就是火燒溝。火燒溝那裡幾乎是寸草不生,全是石灰石礦場。而且一直到了整個大山山頂。”
我聽著路人所言,腦子裡想象著那裡的場景。事已至此,也要去試一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