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是一扇已經關閉的門,你可以繼續在它門前停留。可它不再為你開啟。
歐陽羽在魚溪鎮醫院昏昏沉沉的睡去又醒來,反反覆複的表現讓醫生不知所以。
通過全面的檢測,除了皮外傷,有的地方稍嚴重一些,但內部器官和各生理系統都完好無損。
當然,鎮醫院條件,設備有限,也是盡力而為了。
此時的歐陽羽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在嘈雜的白天,他時時在清醒和迷糊之間掙扎著。一會兒沉入夢境,一會兒又驚醒過來。
做了很多很多的夢,幾乎把過去的經歷毫無章法的過了一遍。
夢,有時候像一個怪圈,像一道魔咒。讓你時不時的走進去,一次一次的徘徊在那個相似的地方。讓你思緒和靈魂在某個角落,某個時刻交織在一起。
所有的焦慮,擔心,向往,期待。似乎都在夢裡似是而非,若隱若現。
又一次回到初中的時候。
朱勇奇操起木凳,用力向歐陽羽掃過來。歐陽羽不敢硬頭與之產生肢體接觸,一味躲閃後退。兩個人就在教室書桌空行間轉著圈追打。
歐陽羽雖然矮了一頭,體力卻比朱勇奇好。一條木凳也有兩斤左右。跑了兩圈,朱勇奇累得夠嗆!停下來直喘粗氣。
教室裡裡外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每一個窗口擠滿了腦袋。好奇心和看熱鬧永遠是最愉快的事情。
當然他們最期待的是雙方的戰績結果。誰是誰非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把誰乾趴下!
文寒林顫抖的身體靠著黑板下方的邊緣,望著兩個僵持不下的同學。她害怕,不知道如何面對突然發生的事情。
“歐陽羽,你和文寒林什麽關系?要和我對著乾?”朱勇奇把木凳拄在地上,仰頭問道。
什麽關系?同學啊!
歐陽羽手裡仍握著掃帚,隨時準備應戰!
“好!歐陽羽,你給我聽好了!明天下午放學後去學校後面的瓦窯爐!不來就是孬種!”朱勇奇把凳子狠狠一甩,對歐陽羽大聲的說,“我等著你!”
歐陽羽有點意外,沒想到朱勇奇就這樣結束了戰鬥。
明天去瓦窯爐?那個磚瓦廠外面廢棄的瓦窯爐?
魚溪中學學生每次武力解決問題的默認場所?
明天是禮拜六呀!哦!可惡的是這周不放歸宿假!
本想好好看熱鬧的同學見就這樣草草收場,心有不甘,也都遺憾地,慢慢散去。
大掃除結束後,教室裡就剩下歐陽羽和文寒林。
“明天,你,去嗎?”文寒林怯怯的問道。
“不知道。”歐陽羽用雞毛撣子拍打著桌上的灰塵。說真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是怎樣激發出來的。
第一次年少的心裡有了不知所措的矛盾:明天,去嗎?
……
文寒林風塵仆仆,差不多四個小時才到了魚溪鎮。
歐陽羽會回馮家大院嗎?父母都不在了,他回去幹嘛?去我家?給母親打過電話,確定了他沒去過啊!
到底去哪裡了?
二十多年了,魚溪鎮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變化大的是有了國道,國道兩邊多了很多樓房商鋪。魚溪河兩邊修了休閑走廊。還開了幾個樓盤。
變化小,老街還是原來的樣子。石板鋪的街面,踩在上面還是那種嘩嘩的聲響。
街兩邊依舊是老房子。木板牆,青灰瓦。
鎮政府辦公樓搬到了國道邊。政府部門機構都移到了交通便捷的位置。
今天不趕集,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只有河兩邊的茶館坐著不少喝茶聊天的。
魚溪河的水不再是過去那麽的清澈見底,渾濁泛黃。
熟悉的街道,陌生的面孔。
過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呢?恐怕經歷了二十多年的風霜,相逢時,未必能一眼認出!
故鄉,有時真的是治愈心靈的好地方。
文寒林在街上慢慢的走著,心中感慨萬千。離開了二十多年的故土,欲語還休。
想起的太多太多,想說的太多太多!
一時,她忘了不知身在何處的歐陽羽。
文寒林在街上轉了一圈,回到停放車的路口。上車,回娘家。
鳳來村離魚溪鎮六七公裡的路程,現在也修成了水泥路,雖然路面比較窄,但是路上很少有汽車來往。很快就到了家。
文寒林父親去世後,母親就一直和妹妹一家住一起。
在寒林的幫助下,妹妹買下了原來的村公所,開了一個專賣農資的店。後來農村養殖業發展勢頭強勁,又增加了賣各種飼料。
賣飼料投入資金大,因為農村大多數都是賒帳,要等養殖的東西賣出去了才來店結款。
這些資金,全靠文寒林的幫助。
“姐!你回來啦!又不提前打電話?”妹妹站在商店門口,看著那輛熟悉的雅閣。
雖然文寒林二十多年沒回來,但是妹妹經常去蓉城,和文寒林見面的時間比較多。
“我給媽打了電話。媽呢?”文寒林下車,去後面打開後備箱,拿出行李包和兩個大袋子。
“媽回老房子去了,她去摘菜。”妹妹接過行李包,往屋裡走,想起了什麽, “姐夫呢?沒和你一起回來?”
文寒林聽到妹妹問話,心裡又鬱悶起來,她停頓了一下,喃喃自語,“他回來啦。”
晚上,文寒林在妹妹家吃了一頓豐盛的家鄉風味晚飯。
“寒林呀!你說你這個女子,幾十年多不回來一趟。”年過七十的母親在飯後,坐在商店後面的院子裡,對文寒林說著心中的委屈,“你不知道我是多想你哦!天天晚上想著就睡不好覺。”
“媽!我不是回來了嗎?”文寒林望著變化很大的母親,心裡內疚萬分。想說的話又被堵住了似的。怎麽也說不出來。
雖然有時妹妹去蓉城也會帶著母親去,可文寒林幾乎很少有時間能陪著母親聊天嘮叨。能夠陪著母親睡兩晚上但是很少有的機會。
“以前你讀書,不管是在魚溪,還是去省城讀大學,回來都是陪著我聊天。一聊就是通宵。”母親抹了抹臉上的淚,感歎道,“自你爸去世後,媽這心裡總是空蕩蕩的。人像飄在空中的風箏。”
“媽老啦。媽也知道你們有自己的事業,要忙。”母親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是在兩個女兒面前,難得在一起的時候不多。心裡積攢的話又不說出來,心裡堵得慌。
一時院子裡沉寂了下來。院牆下的那些盆栽,文寒林大學時暑假回來栽培的。現在依舊還在!
或許母親把對她的思念都傾注在那裡了。
此時文寒林心裡有了主意:這次一定要帶母親回蓉城,好好的陪她老人家。
去看看花重錦官城的蓉城風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