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13歲的孩子，從小就呆在父母身邊，從沒有出過遠門。突然到鎮初中住校，一切變得很不習慣。

　　而且學校是一個月兩次歸宿假。每到放假前的晚上，激動得睡不著。下午第一節課提前上完，回家的同學都是歸心似箭。

　　六點半起床，洗漱早操晨讀。時間擠得滿滿的。早餐後休息十分鍾就開始上午四節課的學習。

　　文寒林最不習慣的就是冬天洗臉洗衣服。學校只有食堂後面一個鍋爐，稍微晚點就沒有熱水。大冬天洗冷水那個滋味，真的會讓你永生難忘。

　　而最要命的是冷水洗衣服。同學中手腳沒有生凍瘡的少之又少。

　　因為洗衣服，文寒林凍哭過好幾次！一邊哭一邊洗一邊罵！

　　文寒林父親是村小老師，母親在家裡乾農活。有個姐姐已經嫁人。還有一個上三年級的妹妹。雖然父親對自己沒有一個兒子，心裡總是耿耿於懷。但文寒林是三姊妹中成績最好的。所有希望和寵愛都在她身上了。

　　言語溫柔的文寒林卻是性格潑辣，倔強。平時臉上總是蕩漾著笑意。開朗活潑，喜歡和同學交流。成績好，又善歌舞。當仁不讓成了班文娛委員。

　　文寒林記得第二學期調桌位，她和郭靜就坐在歐陽羽的前排。

　　歐陽羽給她的印象總是很內向靦腆的。很少聽到他說話。課間休息時喜歡站在教室走廊，靠著木欄，望著花園裡的樹發呆。

　　文寒林所在的85級2班，班主任楊春和，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教師。教數學。剛送走了一屆高三學生。對這些一直教高中的老師來說，第一次教初中，還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

　　數學，英語是文寒林的強勢科目。也是歐陽羽的短板。歐陽羽的語文成績卻出奇的好。可以說在兩個班都是無敵的存在。

　　特別是寫作方面！

　　和歐陽羽成了鄰桌後，兩個人在學習上倒是堅持交流溝通，取長補短。時間長了才對他有了更多的了解。發現這個內向靦腆的男孩原來有很多愛好:畫畫，武術。

　　幾次早上晨跑，文寒林發現了在操場某個角落練武術的歐陽羽。一招一式，有模有樣的。其實她不知道歐陽羽已經有五年的功齡了。

　　後來在某個課間休息時，文寒林轉回頭笑著問:“你會武術啊?”

　　歐陽羽有點意外，望著面前的女孩，臉一下紅了。慌張的說，“你，你好久看見啦?”

　　文寒林並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其實練武術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何必搞得偷偷摸摸的?”

　　對這個問題，歐陽羽後來斷斷續續的給了她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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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羽仍坐在魚溪中學後面的山頂上的一個草坪間。他看了看手機，已是凌晨三點半。

　　酒已醒，睡意來。

　　身後下面的果樹林已經不在了。以前的磚瓦廠擴大了兩倍，開挖圡石方的機器就在他身後山腳下。

　　回籠山已經不是一個完好的籠子了，還剩半邊，瘦弱的山體會越來越單薄。滿山的蒼綠越來越少。

　　一陣風吹來，帶著絲絲涼意。

　　歐陽羽想起高一放暑假的那天晚上，他和文寒林兩個就在這回籠山散步聊天。

　　快十一點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兩個人慌忙往果園林跑，很幸運地找到了一間守果園的草棚屋。

　　用小樹和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鋪著厚厚的稻草。床離地面比較高，好在兩個人個子高，坐上去倒沒費勁。

　　電閃雷鳴，大雨如注。

　　“這雨不停怎麽辦啊?”文寒林望著黑夜裡閃動的雨柱，憂心忡忡地問。

　　“雨停不停有什麽關系呢?你覺得現在我們還進得了校門嗎?”歐陽羽歎氣道，“咱們就在這裡等天亮吧！”

　　那晚上，他們在大雨和轟鳴聲中講述各自的童年經歷，家裡人生活的點點滴滴。

　　那晚。他們心裡湧動著青春少年莫名的情感，可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晚。他們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很多，說得身心疲憊，漸漸的彼此靠著對方身體，進入了夢鄉……

　　想不到時隔快二十年的光陰，他歐陽羽獨自一人回到這山頂，度過了一個藍空如海，月光如水的夏夜。

　　其實，歐陽羽沒想到，這天晚上竟和當年與文寒林共度雨夜是同一個日子！

　　就在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就在那座山頂，歐陽羽被帶進了一個奇妙的世界……

　　蓉城西南某個郊區的城鄉結合部。

　　這是一個小鎮。叫什麽來著?

　　歐陽羽提著一件穿了很久的外套，在小鎮街上遊蕩著。

　　這個小鎮的布局很奇怪，街道坑坑窪窪深深淺淺的，而且是順著坡面修建。

　　小鎮的建築也很古舊。街上行人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穿著。

　　天空陰鬱，刮著涼風。

　　歐陽羽看了看坡面上方的街道鋪子裡，都是青一色的農耕工具。下面的卻是玻璃房子，房子只有南北兩邊有牆，東西貫通。玻璃鋪子裡賣的是青一色的工藝品！

　　那些工藝品大多數都是似曾相識的感覺。水晶球，音樂盒，各種各樣的玻璃製品。

　　讓歐陽羽奇怪的是，在玻璃房子裡看到很多穿迷彩服的女軍人。那種很獨特的迷彩服，每一個左臂衣袖上都繡著一個似龍非龍的圖案。

　　他看到一位扎著馬尾的女軍官從櫃台裡拿出一個紅色長盒子，打開，盒子裡有塊金色錦布，布裡躺著一對造型獨特的子母短劍。

　　劍柄深褐色的獸皮，皮上有奇怪的圖案，劍身青灰色，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的鏽。

　　一長一短，沒有開刃！

　　女軍官付錢後，拿著劍盒離開了玻璃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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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羽記不得自己從哪裡來到了這個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處。他身心疲憊，腹中空空。

　　大概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對於一個19歲的男孩來說，能夠堅持兩天沒進一點東西，在路上走著，似乎是一個奇跡了！

　　不遠處有一家飯館，飯館的位置很特別，居然橫在馬路中間！

　　飯館也是只有兩面牆。馬路上的行人在飯館裡來回穿梭。

　　歐陽羽看到飯館裡擠滿了人，說笑聲，炒菜爆油聲。上菜的吆喝聲，喝酒劃拳的喧嘩聲。刺激著他幾乎崩潰的神經。

　　街邊攤上各種小吃的香息撲鼻而來。誘惑著他空蕩蕩的肚子。

　　歐陽羽想著吃什麽好呢?紅燒肉，回鍋肉。還是粉蒸肉，排骨肥腸……

　　這些美食曾經是在家裡在學校的最愛。一個月難得吃一次啊！

　　在他記憶中，平常家裡吃得最多的是小麥粥，玉米饃菜湯。白米飯很少時候能夠吃到。除非家裡來了客人。或者過年過節。或許因為歐陽羽父親是軍人，每個月都有一張肉票可以去供銷社領肉回來改善生活。

　　這一切，現在離他似乎很遙遠了。也許會成為永遠。

　　此時此刻只能幻想著那些饞人的食物。他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身無分文！

　　一切變得模糊，似乎一切都要從眼前消失似的。

　　有一種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向一個無盡的深淵，墜落。

　　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