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和尚,你看我幹嘛?別想誣陷我。”
錢清白心中發毛,嘴上仍舊逞強道:
“你從偏廳翻窗而逃時,可有人親眼目睹。”
“親眼目睹?”楊塵淡然一笑,道,“那只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家丁又不是瞎子,一雙眼睛親眼看見,你扯什麽障眼法!”
李三發覺自己被忽悠,怒火狂燃,見到楊塵言語露出破綻,趕忙手指腳邊半暈不起的瞎漢,怒聲斥道。
“那就請那名家丁上來一次,講講自己的親眼目睹。”
說罷,楊塵兩掌輕輕一拍。
一記清脆掌聲下,親眼目睹凶手逃離偏廳的家丁,走了上來。
楊塵面帶微笑,拱手道。
“兄台,你可記得殺害小姐,翻牆而逃賊人的衣著?”
家丁略顯拘謹地點點頭,“記得,他穿著一身黑衣。”
“兄台,還有呢?更詳細點。”楊塵循循善誘道。
他明白家丁後面的言語才是真正能證他清白,助一臂之力的重點。
家丁舔舔嘴唇,為了在大人物面前的體面,他絞盡腦汁,潤色詞匯。
思考片刻後,猶豫不決的他才吞吞吐吐道:
“他是一身黑,像楚國珍珠船的黑帆,一顆白點都沒有。”
“和尚,不就是在指你嗎?”
李三面露猙笑,手指凌空筆畫,從上到下滑落,看勢頭要劃過楊塵全身。
突然,他愣住了,笑容與手指也在同一時間凝固住了……僵直的手指直指楊塵腰部,那裡赫然系著條白綢腰帶。
“這腰帶挺明顯,我想如果翻牆而逃的是我,應該不至於被看成一身黑。”楊塵笑道。
“在客房系上條腰帶,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說著的同時,錢清白拉緊了裹在身上的白袍:
“再者,你可是被李三和三個家丁一路追至客房的,這點你如何解釋?”
“一路追至客房?”楊塵冷哼一聲,“從何談起。李三是中途加入,三家丁也曾因凶手速度,丟失過方向。”
“丟失方向?”於大海茫然看向楊塵,憤怒急切又一頭霧水道。
因為對真相的好奇,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楊塵身上,就連李三突如其來的平地摔倒也無人注意。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他從偏廳中出來的詢問,是在套話……可惡,可惡!”
李三聽完楊塵話後恍然大悟,心中百般後悔,罵道。
“意思很簡單。就是錢清白甩開三個家丁的時間中,他將所謂追趕凶手的任務交托給李三,從而間接洗脫自己嫌疑……而這個過程中,李三並不知情,也無信息。”
楊塵張開雙手。
“全程中,李三追趕目的,追趕方向的認識都是錢清白給他的,錢清白正是利用這點,欺騙了李三,製造了騙局。”
楊塵轉身,看向錢清白。
“你的計劃很嚴密,事情後面的發展與你計劃中的一樣。”
“三個家丁後來居上,遇到李三。因目標一致,被你誤導方向的李三與失去方向的三個家丁結合成隊……最終,他們追到我的客房,你的計劃就此完成。”
楊塵說完,正廳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陷入震驚,久久沒有一道聲音響起。
這人真是和尚???於大海、李昌驚愕,心語道。
二人望向楊塵的眼睛,圓瞪如銅鈴。
沉默維持半晌。
最終,被兩道從外傳來,高低不同,靈異古怪的“嘎——嘎——”烏鴉叫聲打破。
烏鴉叫聲尖銳,如頭槌,敲醒了於大海的大腦。
“看你表面一副君子相,沒想到背地裡是個畜牲。”
於大海認為塵埃已定,抬手想要舉起杯子,砸向錢清白。
就在這時,剛才還被楊塵辨得萎靡不振的錢清白忽然又精神起來。
“和尚,你說我是凶手,那你客房裡的棺材又作何解釋?”
不等楊塵回應,錢清白像開了狂暴模式,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反擊懟道。
“和尚,你所有的案情推導都是建立在我是凶手的基礎上。
“如果我不是凶手,你的所有推導也將盡數付之一炬。”
“建立在我是凶手基礎上成立的推導,又怎麽能證明我是凶手,反應案情事實呢?”
三段話說完,錢清白重重吐出一口長氣。
前一秒,還精神百倍的他,身體陡然一縮。
他像一個演員,拙劣的演員,憋著一口氣,將所有台詞全部說完,而後卻再無力氣,支撐下場。
但毫無疑問,錢清白這次的出擊是凌厲的。
“竟然還能反駁,錢清白怎麽如此棘手?按以前記憶來說,這貨不這樣啊。”
楊塵略帶不解,心中感歎。
不過,不解與感歎不影響其他。
“棺材不是我放的,誰放的我不知道。不過我是在於府午宴之前進的門,周遭有家丁看著。”
楊塵神色依舊平淡,從容解釋道:
“試問兩位大人,我如何不動聲色在眾目睽睽下將一口比我還大的棺材帶進來?”
楊塵自辯剛盡,屋外“嘎嘎”兩聲烏鴉叫立刻響起。
這次的烏鴉叫聲與先前截然不同,但同樣透著股靈異古怪味道,令人毛骨悚然。
“那好,我們就先不論這個。”
錢清白拱拱鼻子,拿出手串。
“和尚,在你口中,我錢清白是凶手,那手串此事你如何解釋?”
“錢捕快,你說的對。”李三跟著叫囂起來,“楊和尚,你如何解釋?”
這次跟著叫囂倒並非是李三想要幫錢清白,而是他打心眼裡不想看楊塵,贏!
楊塵眉頭緊皺。
松石手串他未曾事先了解情況, 如今倉促讓他解釋,難免有些棘手。
突然,一個人拽了下楊塵的褲腳。
他低頭看去,只見面色發白,氣若遊絲的瞎漢正抓著他的褲腳,艱難保持著抬頭姿勢,仰視著他。
“年輕人,求你相信我——凶手不是我,我只是個廚子。”
乾裂的紫唇每吐出一個字,都仿佛在消耗著生命。
吐出最後一個字後,瞎漢昏倒過去……頭順勢砸在楊塵腳背……楊塵瞳孔潸然一顫,心臟像是漏了一拍,呆住了。
“年輕人,求你相信我——凶手不是我,我只是個廚子。”
……
瞎漢最後的話語如同咒歌,一遍遍反覆回蕩在楊塵耳畔。
“我相信你。”
類似夢囈的話語從楊塵口中悠悠吐出。
與此同時,他不自覺抬起左手,食指彎曲前兩關節,抵在人中鼻下,大拇指貼著下頜……他思考起來。
在許多年後,這個動作成為了他的標志動作。
那時,許多人詢問他思考時為什麽要做出這個動作?是有助於分析案情?還是為了耍帥?
而,那時的他笑著回答:順其自然,習慣而已。
大腦再次如CPU般,高速運轉,雙眼如同高精尖機器,快速掃過瞎漢身體。
他如身處雲霧,極力尋找渴求的“出路。”
驀然,一道斜起微光,射入他視線。
順著方向,楊塵回首望去,那個他第一個觀察卻又忽略過去的肮髒袖子,反著光,映入眼簾。
茅塞頓開,他的眼眸忽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