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鬼扛著鄒凡輕車熟路地衝出銅牆迷宮,跑到銅殿牆角,角落赫然有個定長尺余的黑洞。
他們這才放下鄒凡,一齊指著洞口,滿臉期待地鼓勵著鄒凡進洞。
鄒凡狐疑地打量兩個小鬼,尋思他們是否居心叵測。
雲長、姬洹已經追來。
鄒凡來不及多計較,強迫兩個小鬼先進洞。
兩個小鬼破天荒的很聽話,令行禁止地像兩條狗,撅著屁股爬進洞。
鄒凡看的直搖頭,他則優雅似貓,靈巧地鑽進洞。
雲長眼看兩鬼在前,鄒凡在後,逐一鑽進洞裡。
他心生疑惑,鄒凡似乎不像被挾持,他是自願的?
雲長跑到洞前,毫不猶豫,直接爬進洞。
姬洹停在洞前,眯眼稍加思索,回頭眺望無際的青銅迷宮,也不知道姑母現在哪裡。
他索性扭身,像條蛇滑進洞。
鄒凡覺得這洞深不可測,爬了這麽久都不見出口。
他有些急躁,“哪裡出去?!”
爬在前邊的哇哈哈說:“快了,快了。”
他正說著“快了”,鄒凡便看見了光。
鄒凡緊隨兩個小鬼直接鑽進光裡,身下陡然一空,極速下墜。
兩個小鬼穩穩接住鄒凡,扛在肩上就跑。
鄒凡匆匆一瞥,看見銅棺,隔著銅棺站有一個長著三綹長須的陌生中年男子。
他和男子四目相視,一息,男子揮袍袖飛來捉他。
雲長的淒厲慘叫驟然爆發,“大師伯救我!”
夏詡立即放棄捉拿三鬼,急回頭瞧,正見雲長卡在青銅棺底,只露出上半身軀。
他拈出一隻金符,朝空中丟去,輕打響指,金符應聲變作一隻紙鶴,尾隨三鬼逃離的方向飛去。
這空當兒,雲長揮舞雙臂,連聲哀求大師伯救命。
夏詡三步走到雲長身前,揪住他的肩膀,還沒用力,就把他拔了出來。
他稍有疑惑,深深看了雲長一眼。
雲長心虛地顧左右而言他,指著銅棺上的小孔說:“好像還有一個。”
他剛才掙扎時,雙腳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
雲長話音才落,姬洹的腦袋就從孔裡冒了出來。
他幽怨地瞥了雲長一眼,又苦笑著求大師伯救命。
夏詡再次大發慈悲,輕松救出姬洹。
他仔細觀察小孔,問雲長,“此洞可以自由出入?”
“是的,師伯。”姬洹搶著回答,“我們正是追那三個小鬼才找到這條生路。”
雲長見夏詡沉思,又補充說:“棺裡藏有玄機,已經變成迷宮。”
他朝棺口瞧了一眼,裡邊霧瘴迷蒙繚繞,無法看透底下景況,不知師父、師叔現在如何。
夏詡已經有了計較,祭出七道金符,重疊撚作細卷,雙手拈在兩頭,直接拉作一條二尺長的金線。
他看著姬洹,把金線在雲長手腕繞了三匝,線頭交在他手裡,輕拍三下他手背,囑咐,“把握此線,莫要放松。”
雲長用力攥緊金線,鄭重點頭答應。
夏詡左手握住金線,右手撚訣,化作一陣清風,牽引金線鑽進孔裡。
金線奇妙,可以無限伸長,卻也不斷。
清風吹進棺裡,風形化作人形。
夏詡先瞧了牆角二尺高的孔洞,又仰頭瞧頂上霧瘴,心底難得讚歎,此銅棺不凡。
他自左至右掃視銅牆,共計九個入口。
夏詡取出九支金符,默念有詞,詞畢,撒下金符,金符落地瞬間變作五寸高的紙人。
他輕吹三口氣,紙人嗅到氣,又長高了三尺,支支丫丫活了過來。
夏詡遞出金線,線頭一分為十,九個紙人各拿住一個線頭,扭身跑進九個入口。
他獨握一個線頭,閉目靜待。
九個紙人牽著金線跑進迷宮,適逢岔口,自然一分為二,變作兩個稍矮的紙人,金線也一分為二,變作兩根稍細的金線。
如此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不知其數,遍及所有岔口,循序漸進。
獨孤誦領著兩個師妹在銅牆迷宮裡左轉右拐,四面碰壁。
他回頭瞧見郭詣眉目含笑,鄧諭懨懨不歡,略有尷尬。
一個不足寸高的小紙人不知從哪裡忽地鑽了出來,撞在他的腳尖。
獨孤誦精神一振,“師兄!”
小紙人撞見獨孤誦,遍布迷宮各處的紙人瞬間變作金光,迅速縮回金線主脈。
小紙人肉眼可見地生長成夏詡真人模樣,別無二致。
紙人夏詡握住獨孤誦手腕,“隨我來。”
獨孤誦回頭抓住郭詣,郭詣挽著鄧諭。
三位尊者一齊駕起遁法,追隨紙人化作的金光,不一時抵至夏詡身旁。
四位尊者晤面,不及多言,銅殿突然劇烈搖晃,銅牆接連崩塌。
他們見勢不妙,當即施展遁法鑽進洞裡。
銅棺陡然轟鳴,劇烈震顫,生出裂縫。
雲長心驚肉跳,本能地急扯金線。
姬洹心系姑母安危,衝前來幫忙拉扯金線。
雲長下意識一把推開姬洹,“閃開!”
姬洹愕然盯著雲長,心底悄然生出一絲幽怨。
清風拂拭兩人發絲,四位尊者現出身形。
銅棺崩碎,裂作四半。
鄧諭看見姬洹,訝異,走到他身邊,取出玉扇交還給他,“你如何出來的?”
她見他面色有異, 又問:“受傷了?”
姬洹手撫玉扇,搖頭咧嘴微笑,“謝謝姑母!”
玉扇上隱有一絲裂紋。
鄧諭責備地瞪了他一眼。
夏詡祭出寶鼎收了銅棺。
獨孤誦取出一個石盒遞向夏詡,“師兄請看。”
夏詡接過石盒細瞧。
“師兄,還有這個。”郭詣隻手托著絹帛,裹有一堆碎礫,其質地同石盒一模一樣。
夏詡輕撚碎一粒碎礫,曉得它是凡物,搖了搖頭。
郭詣直接舍了絹帛。
夏詡觀察石盒上殘留的符籙,雖然腐朽不堪,一時也無法參透,遂收下石盒,“此物須容我仔細研究。”
三位尊者說:“有勞師兄。”
獨孤誦問:“師兄可曉得棺裡還有三個小鬼?它們著實可疑。”
夏詡頷首,“它們逃了。”
鄧諭失色,“什麽?!”
她鮮有耳聞,有誰可以逃離師兄的掌心,況乎三個小鬼?
夏詡說:“無妨,我已有安排。”
鄧諭安心,這才是她的師兄,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
三鬼出棺,遁出地面。
適逢天上電閃雷鳴,人間淒風苦雨。
鄒凡環視,入目一片斷壁殘垣,心忖這是哪裡?
兩個小鬼扛著鄒凡,不敢停下,一路向北。
等風歇雨止,日頭初現。
兩個小鬼似氣泡似的,“噗嗤”著沒了蹤影。
鄒凡結結實實地跌在地上,“唉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