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哈哈萬不肯撒手,鄒凡又砸了他兩拳。
吜唧唧跑到鄒凡身邊,來回打轉,嘴裡不停嘀咕,“禍事了,禍事了,要死了,要死了。”
鄒凡怒斥,“你閉嘴!”
吜唧唧當即噤若寒蟬。
鄒凡低頭,還要再砸哇哈哈逼迫他放手,見他指著地上的鐵塊,明明悲慟不已,卻依舊保持笑臉,滿眼懇求。
鄒凡靈思一動,立馬撿起鐵塊,頓覺雙腿輕暢,早就攢滿的勁順勢迸發,撒丫子就跑。
哇哈哈、吜唧唧親隨他左右。
鄒凡並未察覺,三節鐵塊集於一身時,悄然發生變化。
它們像是種子,種進了合適的土壤,迅速生根發芽,各自冒出微不可察的細絲,從鄒凡的頂門、腹部、手掌開始扎根,細須在他體內瘋狂生長,肆意蔓延,最後在他心府互相連接,融作渾然一體。
鄒凡狂奔出十三步,正抬腳跨出第十四步時,整個變化已經完成。
此刻,姬洹祭出的玉扇飛至鄒凡頸後不足三尺。
四、五丈外,是姬洹得意冷笑的臉。
姬洹衝向鄒凡時,雲長緊隨其後,終究慢了一步,一時又無法寶傍身,只能眼睜睜望著玉扇要把鄒凡打得魂飛魄散,怒氣攻心,猙獰暴喝,“當心!!”
隨著雲長暴喝聲起,銅棺忽然附和嗡鳴,開始劇烈震動。
玉扇飛至鄒凡頸後尺余時,地面猛地長出一堵石牆,生長速度世所罕見,隻一息,便長出丈高,直接頂飛玉扇。
鄒凡聽見呐喊,回頭看,只見一堵突如其來的石牆。
他稍一愣神,無數石牆已經把他圍在垓心。
飛躥的姬洹被石牆頂中下巴,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推著他的下巴,連帶著他整個身軀,在半空飛轉數圈,才跌落地面。
姬洹落地刹那,右膝跪地,右手及左腳撐地鼎立,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站起身,打量石牆,輕撫下巴,邪魅輕笑,“有意思。”
雲長收勢不及,結結實實和石牆親密接觸。
石牆劇震搖晃,雲長連退七步,跌坐在地。
他仰望石牆,眉頭緊鎖。
三位尊者目睹變化。
鄧諭想叫回姬洹,已經來不及。
獨孤誦望向雲長的視線也徹底被石牆阻擋。
郭詣仰頭看,上空已經生出霧瘴,看不透,不知道外邊光景如何?師兄他又如何?
鄧諭走到石牆下,抬頭見它不過丈高,冷笑,當即騰身飛起,打算躍上石牆觀察景況。
她越飛越高,怎料石牆順勢瘋長,也越長越高,一直高她一丈。
鄧諭勢盡,安穩落地,石牆還是一丈高。
她心一橫,再次騰飛,依舊飛不上石牆。
鄧諭落地,回頭瞧獨孤誦,見他頷首沉思,又瞧郭詣,發現她正看過來,略顯愕然。
鄧諭似是想起什麽不好的回憶,忙轉過臉目睹石牆,莫名生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強勁。
她偏不信邪,連續騰飛,妄想飛過石牆。
終究也是徒勞。
郭詣瞧著鄧諭在石牆下跳起落下,落下又跳起,卻跳不及二尺高,又時刻不肯停下,不明所以,嘗試輕喚了一聲,“師妹?”
鄧諭忽地聽見郭詣叫她,心神震顫,頓覺力竭,再落地時,雙腳趔趄,身子一歪,被人扶住。
她轉頭看見郭詣的粉黛娥眉,頷首稱謝,站穩身子。
獨孤誦走近來,“師兄應該在思索破局之法,我們先找找出路。”
鄧諭瞅了他一眼,又看石牆,尋思不破此牆,哪裡有什麽出路?
獨孤誦順著牆邊走。
郭詣見鄧諭還在獨自思忖,主動挽起她的臂彎,拉著她跟上獨孤誦。
鄧諭被這冷不丁的親密舉動激得一愣,被動地跟著郭詣走。
她想抽回胳膊,又念及不知有多少年沒和師姐這般手挽手,於是任由郭詣挽著她的臂彎,心情清爽不少。
鄒凡心情相當沉重,魂體也相當沉重。
哇哈哈、吜唧唧兩個鬼完全變了個鬼,此刻正過分地黏著他,叫他好一陣發毛。
“你們能不能離我遠點?!”
鄒凡狠心從吜唧唧懷裡抽出胳膊,又把哇哈哈的頭從他的肩膀上推開。
他已經發現鐵塊在他體內引起的變化,手上的鐵塊果不其然又死死地長在了手上,甩也甩不掉。
鄒凡沒有察覺不適,所以也不介意。
反正他是個鬼,沒有比這更壞的事了。
鄒凡尚且沒有明確目的該去往哪裡,現在隻想離開這個討厭的鬼地方。
這一堵堵石牆,跟迷宮似的,繞來繞去,找不見出口。
鄒凡嘗試過飛上石牆,均已失敗告終。
他百思不得其解,該怎麽辦?
哇哈哈與吜唧唧又腆著臉貼近身。
鄒凡一腳蹬翻吜唧唧,踩住他的背,反手掐住哇哈哈脖子,問他,“從哪裡出去?快說!”
是這兩個鬼扛著他來此處的,肯定知道出路。
哇哈哈直吐舌頭,像個吊死鬼,掙扎著說不出話。
鄒凡尋思也沒用多大勁,這鬼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斷定他是裝的,索性又加了幾分力氣。
哇哈哈頭一歪,不吭氣了。
吜唧唧趴在地上,腦袋扭轉一整圈,直呼,“我曉得!我曉得!”
鄒凡見怪不怪,撇下哇哈哈,雙手扯住吜唧唧的兩隻耳朵,“說!”
吜唧唧悄悄指向哇哈哈,“我曉得……他曉得。”
鄒凡登時氣笑了,甩起鐵塊狂砸吜唧唧的面龐,三兩下砸出一個坑,“耍我?敢耍我!”
他的聲音隱隱變了,宛如獸吼。
吜唧唧也不求饒,“唉喲、唉喲”地叫著,指著哇哈哈堅持說:“他曉得,他曉得!”
鄒凡砸著砸著忽然愣住,他瞅瞅鐵塊,又怔怔望著吜唧唧變形到極其醜陋的臉,莫名地十分傷悲。
他趕忙扶起吜唧唧,止不住地流出眼淚,關切問:“阿兄,你沒事吧?!”
吜唧唧自顧自地仍指著哇哈哈說:“他真曉得!”
鄒凡又大哭著扶起哇哈哈。
哇哈哈猛地發出悠長的呻吟,才緩過勁,緩緩睜開眼睛,正聽見鄒凡“阿兄、阿兄”地哭著乾嚎。
平日總是嘻嘻哈哈的他難得地真切感受到了些許悲傷情緒,抬手輕撫鄒凡的臉頰,著實想哭。
哇哈哈還沒來得及擠出一滴眼淚,撫摸鄒凡臉頰的手驟然僵住,他又看見鄒凡表情嚴肅,十分冷漠地注視著他。
鄒凡深吐一口濁氣,真是沒辦法,不來點狠的,這兩個小鬼壓根不曉得他的厲害。
他站起身,睥睨兩個小鬼,勝似一個掌握生殺予奪的桀驁暴君,長著鐵塊的手搖得虎虎生風。
吜唧唧怕得蜷起身子縮了頭。
哇哈哈涎著臉貼到鄒凡跟前,笑嘻嘻,“我曉得,我曉得,要不要我帶你出去?”
鄒凡驀然一愣,手上的風也漸漸歇了,不禁點了點頭。
吜唧唧突然跳起身,兩個小鬼瞬間來勁了,鄒凡一個猝不及防,他們扛起他撒丫子就跑。
他們七拐八扭,繞過一堵又一堵石牆,一轉臉,正和姬洹擦肩而過。
姬洹錯愕,趕忙拔腿直追。
三鬼拐過一角,大喇喇從雲長面前跑過去。
鄒凡直挺地躺在兩鬼肩上,隻來得及和雲長打個照面,兩鬼便扛著他跑遠了。
雲長以為是兩個小鬼挾持鄒凡,立即追擊,身後傳來姬洹的聲音,“雲昌!等我!”
他頭也不回,逃也似的追得更賣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