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凡努力回憶三年前的往事,把可以記起的諸多細節都講給清源子聽了。
他提及老牛時,有些淡淡憂傷,也不曉得它現在怎樣,過得好不好?
清源子這才了解,寶貝徒弟原來也有此般奇遇。
既跟大貴族交了朋友,又撿了些興許是寶貝的物什。
依寶貝徒弟所說,半卷繪有藥草的絹帛約莫確是寶貝。
至於竹片、獸皮,不親眼見著,實在不好判斷。
可惜所有物什在三年前都被寶貝徒弟的貴族朋友借去了,偏偏還搞丟了,誰信哪?!
清源子反正不信。
寶貝徒弟倒是信了。
真無邪。
清源子沒有點破,叫乖徒弟保留一些童真也是好的。
那個所謂的貴族朋友為了補償寶貝徒弟,既送法寶又送金財,大概是他昧下了幾件物什。
如此大手筆,莫非全是寶貝?
清源子越想越覺得蹊蹺,寶貝徒弟極有可能被人坑慘了。
他全部家當又遭人搶去,還無辜招來殺身之禍。
擱誰誰不糟心?
也就寶貝徒弟命大,險死還生。
不然就要白白冤死,必無人替他伸冤!
清源子慶幸領著寶貝徒弟上了二郎。
這事沒完!
清源子下定決心,必須替寶貝徒弟找回場子!
他也未曾料到,替寶貝徒弟討的入門禮物——第一柄寶劍——是物歸原主。
真不可謂不神奇。
世事無常,無巧不成書矣。
看來曹盉那個匹夫和面具人有莫大關系,清源子心裡有了計較。
他把桃木劍及金磚還給鄒凡。
鄒凡歡喜收下。
對於寶貝徒弟說及體內有三個鐵塊,還有銅棺、幽鬼之事,清源子以為事關重大,待此間事了,回山再從長計議。
鄒凡問:“師父,我體內血煞,和死後複生有關系?”
“莫憂莫擾,為師會替你查明。”清源子遞給鄒凡七粒丹丸,“你若察覺不適,可以服用一粒,用完跟為師要。”
鄒凡雙手捧住藥丸,煩惱頓消大半,笑逐顏開,“謝謝師父!師父真好!”
“莫學得貧嘴。”清源子假裝吹胡子瞪眼,心底美滋滋。
他略有耳聞“屍解鬼修”之術,還須借閱古籍求證。
總之,一切都須此間塵埃落定再作它謀,萬事急不得。
鄒凡告求一路,想下地自己走路。
清源子先是不肯,挨不住寶貝徒弟苦求,再三確認他無事,才放他下地。
鄒凡抻雙臂彈腿跳,連揮四五拳,“師父,看!我真沒事了!”
清源子頷首微笑,“無事就好。”
這方世界出奇地大,日頭似乎永遠不會落下,照得廣袤天地亮堂堂。
清源子全憑直覺領著鄒凡前進,逐漸發現一些戰鬥痕跡,證明沒走錯路。
他刻意避開明顯發生過劇烈戰鬥的地方,以免遭遇回馬槍或是埋伏。
鄒凡心底莫名生起一絲異感,似乎有人在偷窺。
他警惕四野眺望,無垠荒原一覽無遺,並無第三人。
鄒凡又抬頭望天,碧空萬裡,不見一隻鳥兒飛過,遑論是人。
清源子問:“何故慌張?”
鄒凡附耳說:“師父,我覺得好像有人盯著我們。”
清源子甚是欣慰,寶貝徒弟足夠警覺,這很好,“無妨,任他魑魅魍魎,既不肯現身,要麽怕咱,要麽瞧不上咱,咱只須稍加提防,且隨他去。”
鄒凡點頭,“曉得了。”
師徒二人又走了半晌,那絲被覬覦的不適感悄然消失。
他們也遇著進入神墟以來第一座巍峨大山。
鄒凡說:“師父,他應該走了。”
清源子頷首,遙指大山,“去那裡瞧瞧。”
看見山,有了明確目的,便可以越走越近。
不像天地一線那些層巒疊嶂的崇山淡影,它們雖矗立那裡,卻似乎永遠也無法抵達。
清源子擔心有埋伏,領著鄒凡悄悄摸向大山腳下。
他臨近了才發現,想多了,山下壓根無人。
兩人佇立在山腳,相比崔巍大山,似兩隻螞蟻微不足道。
鄒凡抬頭仰望,完全望不見山頂,它直插雲裡,仿佛捅破了天。
怎麽剛才在遠處沒瞧出來,這山竟有這般高大?
鄒凡問:“師父,沿著這山是不是可以上天上?”
清源子淡淡地說:“該吃藥了。”
“哦!”鄒凡從布袋裡摸出一粒丹丸吞下,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山好像確實變小了些,可以望見山頂了。
清源子說:“神墟裡一切,皆有無上偉力加持,夢幻現實真假難辨。咱需謹守本心,切莫輕易遭蜃障迷了眼。咱須在這萬千虛幻裡求得一份真,那就是咱的大機緣。”
鄒凡似懂非懂,連連點頭,以為師父說得自有道理,“師父,這大山真不真?”
“真與不真,一瞧便知。”清源子徑自攀上大山,鄒凡緊隨其後。
他們環山攀登,在半山腰偶遇一個大洞。
清源子準備進洞,鄒凡趕忙攔住,“師父!我覺得這洞好蹊蹺,進去出不來怎麽辦?”
清源子說:“你好生待在洞外, 莫要亂走,為師進去瞧瞧。切記!”
鄒凡見清源子斬釘截鐵,隻好點頭答應。
清源子搓了搓鼻子,走進洞。
洞裡黑黢黢的,他雙眼隱隱綻放青光,即使無光源,也可以瞧得一清二楚。
清源子其實懷有私心,他見大山巍峨,以為其內有金石礦藏,是他迫切渴求的資源。
單次煉器,所需精金量以萬計。
九州礦藏皆被七大王朝瓜分殆盡,它們背後自有五嶽五鎮為首的三百六五正派仙門坐鎮。
對此,寒門小派及散修只能曬乾的蛤蟆——乾瞪眼,除去“薅羊毛”,無計可施。
也有煉氣士拉幫結派,公開反抗此種橫行霸道野蠻行為,結局要麽被收伏,要麽被抹除,鮮有意外發生。
時日一長,後來者逐漸習以為常,亦無了反抗心氣。
清源子想要爭得大機緣,礦藏也是其一。
他有了礦藏,才可以煉器。
隧洞又深又長,似乎無底。
清源子撫摸山壁,發現些許端倪。
壁石平整,鏟痕相當明顯,他心忖不妙。
清源子走出隧洞,及時止步,前路斷絕。
大山內裡,直上直下,完全被掏空,徒留外邊一層岩土軀殼,作個擺設。
清源子斷定,被掏去的必然是金石礦藏,其品質也必然上上。
究竟是誰有如此魄力?不惜搬空一座大山!
清源子欽佩之余卻是萬分遺憾,隻慨歎命裡無事莫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