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凡不緊不慢走了三天才走出山，一路上也不見人煙。

　　他走到大道上，才偶見三兩行人。

　　鄒凡見著人便主動上前想討借件衣衫。

　　那些個人瞧見他就像遇著鬼似的，要麽虎瞪雙目大聲恐嚇他莫要近身，要麽撒腿就跑順便發出慘叫。

　　鄒凡莫名其妙，打量自個兒，有九片綠葉護體且持身正大，真有那麽駭人嗎?

　　他頗無奈地撓著頭朝大路西頭看，遙望見又走來一人。

　　那人走近了些，是個白發蒼蒼的長者，精神十分矍鑠，步履極其矯健。

　　鄒凡見長者越來越近，反倒有些猶豫，他尋思著怎麽開口搭話，擔心又把人給嚇跑了。

　　他沒想到長者竟主動走到跟前和他說話。

　　長者問:“少年郎，你遇見強盜了麽?”

　　鄒凡搖頭。

　　長者又問:“你受傷了麽?”

　　鄒凡又搖頭。

　　“沒有就好。”長者頷首，從包袱裡取出一件半舊的長衫遞給鄒凡，又把兩個炊餅塞進他手裡，鼓勵著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和藹可親。

　　長者助人為樂雪中送炭，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鄒凡甚至不曉得他的尊姓大名，心底對他的敬意油然而生。

　　長者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鄒凡換了衣衫，略顯寬大。

　　車轔轔，馬蕭蕭，一輛馬車輕馳奔來。

　　鄒凡聞聲瞧去，馬車正巧馳過身前大道，清風吹開車窗帷幔一角。

　　他無心一瞥，望見窗裡少女明媚無暇的雙眸，四目相視，僅一息，少女掩好帷幔，馬車飛馳而過。

　　鄒凡輕輕拍了拍臉，咬著炊餅，朝馬車馳去的方向走。

　　他遙望見馬車停在長者身邊，長者仰面似乎說了什麽話，接著上了馬車。

　　鄒凡想，好人有好報，好人有車坐。

　　他望著馬車消失在大道盡頭，也吃完了兩個炊餅。

　　鄒凡振奮精神，駕土遁遍遊山川林藪，去找那個帶蛇面具的家夥。

　　三天時間，足夠他記起一些回憶。

　　蛇面人一掌推他跌落懸崖的景況歷歷在目。

　　他的心告訴他，這個仇必須得報！

　　鄒凡花了大半個月，接連尋了幾十個村鎮，一無所獲，倒是偶爾撞見幾次長者在不同的村鎮裡行醫治病，才知道他原來是個赤腳郎中。

　　鄒凡專注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仗著一面之緣去叨擾長者。

　　他也看見過兩次那輛馬車，沒有再見著那雙眸子的主人。

　　鄒凡悶悶不樂，蛇面具就像一條毒蛇盤繞在他心府，時刻噬咬他的心頭血肉。

　　他進了山裡，打算尋一個隱蔽洞穴潛修淨心，尋了好久，終於找見一個比較偏僻的洞穴。

　　鄒凡才走進洞，立即驚起接連幾聲恐懼的尖叫，接著有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向他的面龐。

　　他側身輕松避開。

　　鄒凡瞧見有七、八個孩童蜷縮著身子擠在角落，有個孩童擋在最前邊，兩手各攥有一塊大石頭。

　　“你們怎麽……”他才開口，石頭便砸了過來。

　　“別砸了，我不是壞人！”鄒凡隻手接住石頭丟掉，眼見那小童慌忙又撿起一塊石頭，一時也犯了難。

　　他瞧出小童不信任他，又不知該如何安撫。

　　鄒凡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景況，完全沒有應對經驗。

　　他索性先退身出洞，在相距十余丈外的一棵大樹的粗壯枝椏上暫時落了腳，時刻觀察洞口景況，防止發生意外。

　　他既然撞見此事，便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暫時守護著幾個小童，思索辦法。

　　鄒凡背靠樹乾，閉目深思，丹田裡元氣自然而然地行運周天。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可以隨時進入入定煉氣狀態，完全無須刻意按部就班遵循常規。

　　隨心隨性，卻是高明。

　　鄒凡浮想聯翩，那些小童的爹娘現在肯定十分著急。

　　該怎麽跟他們說他其實是個好人?

　　他忽地想到那個好人長者，興許可以請求他的幫助。

　　“就這麽辦！”

　　鄒凡拿定主意，激動地睜開眼睛，天竟已經大亮。

　　“我怎麽睡著了?！”

　　他詫異之余，鼻頭微蹙，突然嗅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肉香，真叫他垂涎欲滴。

　　鄒凡抬頭朝上一瞧，頂上五尺的枝椏上跨坐著一個瘦不拉幾的邋遢長臉老丐，右手提著木盒，左手攥著半隻油光光的雞腿正朝嘴裡塞。

　　老丐見鄒凡抬頭，先咧嘴一笑，露出一對扎眼的大門牙，又繼續啃吃雞腿。

　　鄒凡本能地咽著唾沫，絲毫不怵老丐，從容跳下樹，走去洞穴。

　　老丐跟著下樹，趿拉著露出幾根腳指頭的爛布鞋，不遠不近跟在鄒凡身後。

　　鄒凡轉過身打量老丐，“你跟著我做什麽?”

　　老丐也打量著鄒凡，連連搖頭。

　　鄒凡見老丐腦子不太靈光的模樣，沒再管他，走到洞口前正要進洞，卻沒想到老丐先他一步滑進洞裡。

　　“喂！”鄒凡伸手去抓老丐左肩。

　　老丐肩膀輕輕聳動，自有一股巧力推開鄒凡的手，推著他整個人踉蹌退出丈來遠， 跌坐在地。

　　鄒凡瞧著自己的手，又望向洞口，不禁怔住，斷定老丐有問題。

　　老丐進洞片刻，出來時看見鄒凡坐在地上，忙跑近前拉他起身，關切地問:“為何如此不小心?摔疼了沒?”

　　鄒凡狐疑地注視老丐的眼睛，直接開門見山，“那些小童是你捉的?”

　　老丐笑呵呵搖頭，“非也非也。”

　　鄒凡問:“為什麽攔我?”

　　老丐說:“收了人家好幾個大子兒，也須忠人之事也。”

　　鄒凡聽明白了，這廝還有同夥。

　　他也不耽誤，扭身就要走進洞裡。

　　老丐忙問:“你要作甚?”

　　鄒凡頭也不回，“無可奉告！”

　　老丐也不攔著，隻說:“當心腦袋呦！”

　　鄒凡嗤之以鼻，直接進了洞，登時激起一陣嘹亮的尖叫，迎面接連砸來幾個石頭。

　　他輕松躲閃，連聲解釋並安慰，“大家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這下回應他的不僅是石頭，還有搭著碎肉的骨頭。

　　鄒凡驚覺眼前油光一閃，伸手抓住一隻砸來的雞腿，他稍微愣神，一隻骨頭砸中他的腦門。

　　鄒凡瞧著雞腿，確認無毒無害，索性咬下一口肉，轉身出了洞。

　　老丐靠在洞口外，手捏一支小竹簽正剔牙，瞥見鄒凡出洞，訝異，“怎麽還吃上了?”

　　鄒凡三兩口吃盡雞腿，腿筋也沒放過，丟掉骨頭，回味無窮，“你給他們下了什麽咒?”

　　老丐滿意地笑了，“你小子能瞧出端倪來，倒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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