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猜對了，”老丐說，“他們確實中了咒，不過下咒之人非我也。”

　　鄒凡不吱聲，聽老丐狡辯，盤算著逼迫他解咒。

　　他這般想著，心府驟然躥起一股無名火，壓都壓不住，火氣直衝泥丸宮，登時火冒三丈，左爪攥住老丐衣領，右拳已經掄了起來，瞪眼威脅老丐，“把咒解了，我不打你！”

　　“嗨呀！小子！”老丐著急忙慌高舉雙手托住拳頭，“有話好好說！如何還動手哩?！”

　　鄒凡爆發浩然正氣，“私囚孩童，壞東西該打！”

　　老丐不服氣，“欲加之罪！此等汙名我可不擔！”

　　鄒凡說:“把咒解了，我就饒你。”

　　老丐苦口解釋，“都說了非我下咒，你偏不信！我也是受人之托啊！”

　　鄒凡質問:“解是不解?”

　　老丐執拗，萬不肯低頭。

　　鄒凡掄足了拳，砸向老丐的臉盤，又被老丐死死架住。

　　老丐急呼，“真打啊?！”

　　鄒凡咬牙切齒，“就打你個老拐子！”

　　“唉呦——！啊呀——！”

　　老丐拍了拍手，譏笑，“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

　　他屁股下壓著拚命掙扎的鄒凡。

　　鄒凡隻覺得肩背扛著一座千鈞大山，被壓得都快要斷氣了，也不願意求饒。

　　老丐說:“臭小子，跟哪個學的?暴躁脾氣。”

　　鄒凡技不如人，認栽了，卻絕對不會跟惡人妥協。

　　他時刻都在催動元氣，腰背用力頂老丐的屁股，妄想掙脫束縛，亦無濟於事。

　　老丐說:“你有救人之心，挺好。不過見風是雨，不加思考，徒惹事端，這樣十分不好，容易吃大虧啊小子！你曉不曉得呀?”

　　鄒凡懶得聽老丐說教，隻覺得他非常吵鬧。

　　老丐說:“你不明白，那些孩子自有大好的機緣，你救他們，就是要活生生斬斷他們的氣運！”

　　“機緣”莫名觸及鄒凡心靈深處，他放棄掙扎，聆聽老丐說話。

　　老丐見此，挪開屁股，叫鄒凡坐起身。

　　他問:“看你底子薄的很，拜在哪座名山哪個洞府哪位仙師座下修行?”

　　鄒凡聽得滿頭霧水。

　　老丐又問:“你有師父麽?貴師尊號大名?”

　　鄒凡先點頭，他確實有師父，是阿翁。

　　他在白石前磕過三個響頭。

　　他又搖頭，也確實不知道阿翁的名姓。

　　老丐瞧著鄒凡一副囫圇模樣，斷定他不懂裝懂，必是無人用心雕琢，浪費了一副好底子。

　　玉雖算不得好玉，也絕不是朽玉，經得起雕琢，須配以“造化鍾神秀”的天工妙手。

　　老丐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鄒凡問:“他們有什麽機緣?又有什麽氣運?”

　　這事必須得問清楚，他才可以判斷是否真的險些好心辦了壞事。

　　老丐還不忘敲打，“都說了吧，有話好好說，你偏不信，火急火燎地動手，非得吃了虧才醒悟。這樣不好，得改。”

　　老頭兒再囉嗦，鄒凡也無言以對，兩隻耳朵默默盛住他的連篇廢話。

　　“那些孩子都是被高人選中的，”老丐說，“他們就要拜入山門修仙去了，這是他們天大福氣啊！”

　　老丐說完，不吭氣了，兩粒眼珠炯炯有神，上下打量鄒凡。

　　鄒凡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等了半晌也沒聽見後話，不禁質疑，“就這樣?”

　　老丐老神在在，“就這般。你還想怎般?”

　　鄒凡嗤之以鼻，如果“拜師”就是所謂“大好的機緣”，那孩子他必須得救！

　　那些孩子遭人下咒，圈在洞裡，戰戰兢兢，沒有自由，跟阿貓阿狗又有何異?！

　　老丐冷不丁地問:“修煉五氣，返璞歸真，一朝聞道，不死不滅。如此極樂，你又如何不忿?”

　　鄒凡恍然明白，“神仙”原來是可以“修”的。

　　他喃喃自問:“修仙是怎麽回事呢?”

　　老丐捋須，暢懷大笑，“修仙是很過癮的！朝碧海而暮蒼梧，上青天而攀白日。不受小人欺，無有庸人擾，自由自在，逍遙快活。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當如是也。”

　　鄒凡抓住關鍵，“神仙也會死嗎?”

　　“略作感慨。”老丐擺手笑，“神仙哪裡會死?求得真道，仙福永享，壽與天齊，想死都難哩。”

　　鄒凡聽得心馳神往，“修仙真的這麽好?”

　　“妙極！”老丐熱切地盯著鄒凡悄悄撫掌，若個老饕遇著龍肝鳳髓垂涎三尺，“想學麽?我教你啊。”

　　鄒凡毫不顧忌地側目打量老丐，越看越覺得玄乎，這老頭到底行不行?

　　他有些懷疑，心裡卻逐漸被一個聲音完全佔據，“答應他，快答應他……”

　　鄒凡剛要點頭，憑空接連鑽出幾個聲音——

　　“老賈！”

　　“賈兄！”

　　四個人突然跌出身形，個個鼻青臉腫，身負輕傷。

　　他們高、矮、胖，連帶老丐的瘦，全佔齊了。

　　為首高個子問:“孩子可好?”

　　老丐點頭。

　　四人也不多言，匆匆鑽進洞裡，片刻，領著八個孩童出來。

　　每人左右各牽著一個孩童，孩童們都雙目失神無精打采任由擺布。

　　鄒凡仔細打量四人面目，覺得他們不似個好人。

　　四人牽了孩子就要告辭。

　　矮子說:“賈兄，大恩在心，來日必報，後會有期。”

　　胖子提醒，“老賈，那瘟神緊追來了，你也快去吧。”

　　老丐揖禮稱謝。

　　鄒凡眼看四人要帶走孩子， 突然大喊:“等等——！”

　　老丐一把攬住鄒凡肩膀，他再難發出半點聲音。

　　四人狼顧，見老丐正揮手作別。

　　最後一個不胖不瘦的人虎視鄒凡，忽地咧嘴笑了，“賈老弟，恭喜你也捉了個好徒弟！”

　　老丐手撫鄒凡頂門，憨態可掬，“哈哈哈，裘老大過獎了。”

　　四人分道揚鑣。

　　老丐放開鄒凡，“跟我走吧。”

　　鄒凡老實點頭，趁老丐不防，扭身駕遁溜走。

　　“這個賊小子！”到嘴的鴨子，老丐哪肯再叫他飛咯，駕遁直追。

　　鄒凡料想老丐頗有實力，卻沒料到他是個行家。

　　兩人實力懸殊。

　　老丐僅憑一截樹枝，就破了鄒凡的遁法，直接逮住他，硬是帶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

　　鄒凡問:“為什麽捉我?”

　　老丐說:“我答應過教你修仙的，怎能言而無信。”

　　鄒凡說:“可我沒答應啊！”

　　老丐問:“你為何不答應?”

　　鄒凡說:“我有事！”

　　老丐問:“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

　　鄒凡不說，老丐也不再問，更沒有放他離開的意思。

　　鄒凡尋思良久，隻好說:“我想找個人，你可以幫我?”

　　老丐洋洋得意，“找人我最在行。”

　　鄒凡說:“你先幫我找到那人，我就答應跟你修仙。”

　　老頭卻說:“你先答應跟我修仙，我就幫你找到那人。”

　　一老一小都不肯松口，僵持不下難分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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