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仞山,墜星嶺,晴空如洗,雲山俱淨,一片安寧祥和景象。
然而“好景不長”,一道火紅匹練如星隕落,只見一少年立於飛劍之上身如蛇扭,濃眉緊蹙,並指成劍,連呼真訣:
“玄精未形,杳杳冥冥,乍通吾意,任意東西。”
“玄精未形,杳杳冥冥……”
卻是石沉大海,了無回應,片刻功夫,已落千丈。
這少年正是肖雲逸,憑借自己向來愛好陣丹符器,尤對煉器一道最是拿手,便興衝衝照著煉器圖譜以浮空石髓和玄鐵菁精打造了一把飛劍,便已迫不及待“試飛”了。
“法決無誤,真靈充沛,怎會不行,怎會不行?”肖雲逸懊悔不已,“死了死了,這麽高摔下去定成一攤爛泥了,我肖雲逸還沒做劍仙,要成劍鬼了”。
肖雲逸急思廣憶,慌亂之間,卻是半點頭緒也無,眼見跌勢愈快,地面已然清晰可見,不由垂眉喪氣,萬念俱灰。
“我死了,大師姐定會自責極了,師伯、師叔和二師兄一定傷心死了。”肖雲逸悵然想著,不禁淚流雙頰。忽又想到:“不知小師姐知道我死了會怎樣?她會傷心嗎?多半是幸災樂禍吧,可惜了我挖了這麽久的浮空石髓,到頭來便宜了那小惡婆!”肖雲逸一時間竟咬牙切齒起來,想到小師姐得到浮空石髓的得意嘴臉,心中仿佛有無窮的鬥志熊熊燃燒,旋而靈光一閃:
“浮空石髓,玄鐵菁精,一浮一沉,一陰一陽,不是正合書上所說‘反者為道之動,弱者為道之用’嘛!”肖雲逸忙掐法決,只見飛劍劍身倏一翻轉,向前而去。轉瞬之間,墜落之勢雖未立減,已有滾滾前衝之感。
飛劍墜速愈緩,衝勢愈快,頃刻間,一人一劍便已如鷂鷹掠食般伏地而過,一擊得手直入雲霄。
“哈哈哈哈,好險,好險,大師姐說的果然沒錯。”肖雲逸拍著胸喜不自勝道:“凝氣境果真可以禦劍飛行,從此我肖雲逸也可以腳踏飛劍,遍覽名山大川,朝遊北海暮蒼梧,快哉快哉!”
“若不是有博聞廣識的大師姐,我還真不知道這寶貝石頭還能用來鍛造飛劍呢,那雲浮道人真真是奇思妙想。”暢然飛馳間,已到達萬仞山雲霧環繞之處,但見陽光灑入雲層,如薄紗帳中燃燭照耀,朦朧更顯輝煌。
目覽雲山聳立,自是心曠神怡,肖雲逸不禁開始思索飛劍禦駛之法。“想這浮空石髓主浮,玄鐵菁精主沉,若單獨激發,只能上下升降,想要前行卻是不能了。”肖雲逸自個嘀咕道:“適才靈機一動將兩者同時催發,果然就可向前了,只是這乾坤顛倒,浮沉異位,導致飛劍翻來覆去,有點大煞風景呀。”肖雲逸想著日常所見他人禦駛飛劍,都是“平步青雲”,哪曾看到飛劍轉個不停,倒成“滾滾”向前了。
肖雲逸一想到自己駕馭飛劍被人嘲笑的模樣,不禁面紅耳熱起來。“得趕緊想個法子,不然小爺可不敢帶這樣的飛劍出去哩。”
肖雲逸平時涉獵頗雜,陣丹符器自不待言,山門之中的典籍凡是涉及修行界奇聞軼事的,只要師伯、師傅未曾明令禁止,他都囫圇吞棗般瀏覽過。肖雲逸一時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那傀儡機關術的動力之源似與我這飛劍有些相類,製作傀儡機關時,常留一核心之地用來容納動力部件,由動力部件來帶動整個機關的運行,內部構件的運轉卻不用顯化於外,我這飛劍應當也能借鑒此理。”想到這裡,肖雲逸立馬轉變飛劍方向,直往山門而去。
肖雲逸鍛造飛劍這幾日,無心禪師與雲霄子已出山雲遊去了,僅剩他師姐弟三人在山門中,故而今次肖雲逸駕著飛劍大咧咧穿空而來。到了印心禪苑上方,見小師姐駱雨悠正懶洋洋閉眼躺著曬太陽,不由計上心頭。只見他禦劍在空中來回穿梭,抿嘴而笑。
“唔,今個明明是大晴天,怎麽這雲飄來飄去?”駱雨悠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側身轉了過去。
“這懶婆娘,這大好天氣竟不好好修行,日上三竿了還在睡大覺。”肖雲逸哼哼想著,開始掐訣施術:
“雲從龍,風從虎,把這懶婆娘吹成土。”卻是施展了颶風術,只是法訣被他念得似是而非。以他凝氣境的法力,颶風術只能勉強發動,很快便法力不濟了,不過這風卻也不小,吹得地面狂風大作,塵土飛揚。好在他的“良心”還沒被狗叼去,只是遠遠的施術,這風攜著塵土到了駱雨悠近前已後繼乏力了。
只是這平地起風塵,晴空狂風作,卻也給駱雨悠一下驚了起來,以手掩面,驚目四顧,猛的看到天空有一背影逃竄遠去,哪還不知是何情況。
駱雨悠見肖雲逸禦劍遠去,恨恨地一邊祭起寶囊,一邊給自己施了壬水淨身術。俄頃間,一柳葉狀的飛舟憑空而現,正是駱雨悠娘親送與她的碧桐柳葉舟,舟身由碧玉梧桐打造,這碧玉梧桐相傳乃是鳳凰棲居之地,梧桐木質因得鳳凰真火炙烤,熔而成玉, 堅硬無比,不懼水火侵襲。只是這碧桐柳葉舟一來是娘親所贈,乃作逃生之用,十分珍貴,駱雨悠不舍得使用,二來禦駛起來太耗真靈,極費靈石,縱使駱雨悠入山前攜了眾多寶物,也不會輕易使用,因而自上山修行已來一次也沒用過。
只見駱雨悠甫一入注靈力於舟身之上,那飛舟已然凌空而逝,迅捷異常。肖雲逸不過初次禦駛飛劍,哪能比得及碧桐柳葉舟之速,不消盞茶功夫,肖雲逸只見後頭駱雨悠已緊隨而至,他見那飛舟快如迅雷,不禁連連叫苦。
“死了死了,沒想到這小惡婆還有這等法寶,竟用這等寶貝飛舟來追我,敗家,敗家極了!”肖雲逸死命催動飛劍,猶不死心恨恨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狼狽逃竄的肖雲逸終究是難逃被追上的命運。
駱雨悠眼看肖雲逸那臭小子就在面前,死到臨頭了,還自嘀嘀咕咕個不停。她也不減速,竟橫衝直撞了過去。這碧桐柳葉舟雖非攻伐之器,但飛速之下撞到飛劍卻也是不得了的,唬得肖雲逸渾身發顫,急忙掐起護身法訣禦駛飛劍朝側方躲去。
將將要撞上之時,駱雨悠似也意識到了危險甚劇,猛地減速避讓,卻哪裡還來得及。
只聽“砰”的一聲,飛舟撞上飛劍,立在舟上的駱雨悠隻稍稍晃了一下便若無事般發生,仍穩穩玉立,臉色卻顯得十分焦急,急忙禦駛飛舟劃著圓弧停了下來,凝眸上下飛速掃視,眼中竟隱隱有了淚意。
肖雲逸慌亂間棄劍而逃,隻接連聽到“砰”“鏘”兩身,耳旁已是風聲大作,身體直墜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