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有風
天邊有風。
略懂黑話的人知道這意思是:天氣有變,事情有變!
而且,天邊的風似乎很大。
(一)
天邊風很大,塞北關山堂的風也不小。
關山堂堂口下有一個瘦小的人走來走去,是那種背負大山重壓的小和身受千重浪擠壓出來的瘦。
人類有個詞語叫做弱肉強食,人類也正是如此:常常欺負看似弱小的人和動物。
如果你覺得他瘦小的樣子顯得很好欺負而去欺負他,那麽你將會受到想象不到的打擊。
這打擊將是伴隨你一生的悲劇或者喜劇,因為你唯一得到的結果:便是死亡。
所以你最好不要欺負他,最好還是不要欺負任何人。
遺憾的是:人總是想著如何甚至變著花樣地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
這不可不說是人類的悲劇之一!
――或許,這不是人吃人的世界,至少是人欺負人的世界。
走來走去本不該是他的動作,他也從來沒有如此的焦躁,今晚是他出道第一次這樣。
他是關王衝,強盜頭子,佔山為王稱霸塞北。
關王衝身世坎坷,自小父母雙亡,常受比他大的孩子欺負。
被人欺負的局面在他十歲那年開始改寫,他在那一年出道。
十歲那年,十多個比他略大的少年圍著他追打他笑話他,騎在他身上揍他的人罵了句打死你這個狗娘養的。
關王衝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猛然間爆發了,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然後一拳接著一拳地打他的嘴,一直打到對方所有的牙都被打掉,一直打到自己沒有力氣。
奇怪的是身邊圍著的少年沒有人還手幫忙,或許是關王衝拳拳都見血吧。
――少年總是對“熱血”向往崇拜,可當真正見血時,卻也害怕無比。
――每個人都有一個極致的底線,不可碰觸。碰觸後的結果或許能夠激發出原來不屬於他不是他的力量。
――每每人類、國家到了生死存亡的階段,總是有一股力量支持他們度過難關,這或許是人類與國-家沒有滅亡的一個原因。
――這種力量是挺直脊梁,勇敢面對!
關王衝打累了,寞落地離開。
他抬起頭望著天一步一步走著,眼角不知是淚還是血在淌。
他忽然間明白了一個道理:拳頭是最硬的。
一個人不管有沒有犯錯,都將會被別人欺負。
――或許,弱小就是一種錯。
一個人要不想被人欺負,拳頭就必須硬。
而他不想被別人欺負,就必須比別人拳頭更硬。
從十歲起,他開始專找硬茬子挑戰,常常負傷,但威名也逐漸傳播。
十四歲那年,他折斷了“塞北大盜”的雙刀,十五歲打斷了“黃沙九妖”的手腕。
這些大盜和九妖不過是自封的,上不了大台面,真正讓關王衝成名的是他二十歲那年平定了“萬馬寨”內亂。
萬馬寨老當家被“奸人”所害,關王衝查出並力敵二三四五六當家,終成為萬馬寨寨主。
萬馬寨並不是養馬的寨子,而是搶馬搶人的寨子。
關王衝成為寨主後強硬殺了幾個當家的,獨立稱關大王,終成名。
(二)
關王衝有一個兄弟,他就是葉屠。
這是很偶然的安排,一次一些所謂的刀客準備殺了關王衝散了萬馬寨,其實質還是殺了惡霸成其英明。
但結果不進入人意,一番廝殺後關王衝身受重傷,恰好被葉屠所救。
――世界就是這樣,沒有誰永遠不會被別人幫助被別人解救。
關王衝養好傷,隨後兩人拜把子結為兄弟。
――兄弟,這個詞,好像已經很隨便了!
――“隨便”在某一種情形下,就是瞎眼的意思。
(三)
關王衝有一個大對頭,那就是孔家馬場。
萬馬寨是強人的寨子,乾的是強盜的勾當,孔家馬場自然成為其口中物,但孔家馬場場主孔瘦馬也是個厲害角色,是江南四傑之一。
令他疑問的是江南四傑跑到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塞外幹什麽?
不過,江南四傑隻是浮名,他妻子才是真正厲害角色。妻子背靠武林四大家族司徒世家,深得老家主厚愛。
――當年老家主正是看江南四傑素有俠名而且名氣達到登峰造極,堪與唐多令的三位徒弟、卜算子旗下五大邪人比肩,以此才將女兒嫁給江南四傑之一孔瘦馬!
看在佛面司徒世家面上,關王衝從不敢輕舉妄動,望著山下嘴邊的肥肉卻從不曾派人劫馬場。
最近孔家馬場被人滅門,關王衝本該高興才是,可他高興不起來,他已喝了三壇燒刀子,在堂口下踱了一萬八千多步。
因為孔家馬場滅門,別人一定認為是萬馬寨做的:在塞北敢動能動且能把孔家馬場滅門的隻有萬馬寨,隻有關大王。
關王衝擔心很難扛下也扛不下更不敢扛司徒世家的報復,這是今晚他走來走去的原因之一。
另外,也因為今晚令幫將派要人前來談判並入事宜。
(四)
關王衝歎了口氣,複坐到堂內狼皮椅上。
關王衝不是天生富貴人,他隻是逆襲的窮潘俊K揮寫蠡思業南硎苡膁莩蓿幌不洞笸牒染拚罌槌勻猓蠶不對謨釁⒌氖焙蠐敕崧呐說醬采先鮃啊6雜誄源┳⌒興揮心敲刺秈蕖
關王衝*的手掌在狼皮上摩挲,想自己十多年前一人豪飲十九壇燒刀子,半醉不醉趁著酒勁去狼山徒手擒殺數十隻野狼,他唇角終於露出自豪的笑意。
可是,如今自己像是被拔了牙的虎狼,有力使不出而任人宰割,一時心內不是滋味。
堂口吹著厲風,關王衝撫摸著自己如針刺疼痛的膝蓋,又敲了敲自己堅硬如鐵的腿肌,心裡念叨:我怎麽會怕了呢?
“張赦。”
關王衝喊了心腹大將,“張”字出口,“赦”字結束,一名渾身黑衣的男子已經走到他跟前,保持三尺一寸遠。
或許平時看不到張赦,但一喊他的名字,眨眼即到,這讓關王衝十分滿意。
因為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他要的就是張赦這個無處不在的軍師。
張赦聲音沒有溫度道:“寨主有何吩咐?”
關王衝抬眼瞄了一下這個面色蒼白的男子,頓了半刻才緩緩道:“張赦,你說我為什麽會怕了呢?”
面對關王衝的推心置腹,張赦冷得打了個機靈,這才道:“寨主,怕,怕沒有用!”
關王衝歎了口氣,道:“不錯,怕的確沒有用!我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打出如今天下,當然就是因為無所畏懼!”
話說完,關王衝忽然又覺得多了些力量,玩味地看了眼張赦,接著道:“那個令幫啥玩意,”
張赦道:“追風使。”
關王衝道:“管它什麽追風使,你說滅孔家馬場的會不會是令幫?”
張赦冷冷道:“不好說!”
關王衝道:“嗯?”
張赦道:“孔家馬場有兩位人物不能小瞧。一是江南四傑孔之一瘦馬,聽說江南四傑素有俠名,成名於江南,名氣一時無兩,四傑武功高強又極其團結,殺了孔瘦馬必遭其他三位江南四傑報復。二則是孔瘦馬之妻司徒雲煙,是司徒世家老家主之寵女,殺她必遭司徒世家報復。”
關王衝道:“也正因為此,我萬馬寨一直沒有對其用強!”
張赦道:“另外孔家馬場家大業大,一夜之間滅其滿門實力更是不可小瞧,而且凶手中還有你的兄弟葉屠,以此,”
關王衝道:“以此,江湖中人皆以為是我做的!”
張赦道:“江南四傑不會輕言報復,但司徒世家則會不問青紅皂白報復!”
關王衝怒道:“我問的是滅孔家馬場的會不會是令幫!”
張赦道:“令幫是十年前成立,最近一年才成大器,南七北六十三省都有分堂分舵,成為武林數一數二幫派,但關外還沒有什麽勢力,令幫想要千裡奇襲孔家馬場有難度。”
關王衝道:“有難度,並不是說絕對做不到!”
張赦道:“的確。但如果令幫這樣做,難道不怕假以時日司徒世家查明,聯合其他三大世家消滅令幫嗎?”
關王衝道:“隻要手法夠快夠毒,不留下任何證據,而且,”
張赦道:“而且還找好了替罪羊。”
關王衝道:“不,不。令幫怎麽還會在江湖上高調表示收服萬馬寨,難道就不怕司徒世家撕下臉皮報復!”
張赦道:“令幫現在成為頂尖勢力,或許正是想與四大世家碰撞碰撞!”
關王衝道:“會不會這是個局中局,連令幫也給算計進去了?”
張赦道:“怎麽可能?”
關王衝道:“其實並不是令幫要收服我們萬馬寨為關山堂, 而是我投靠他們做令幫的關外勢力。”
張赦道:“難道,”
關王衝道:“難道什麽?”
張赦道:“難道投誠令幫,是葉屠的意見?”
(五)
報!
兩人的談話被探子打斷。
關王衝理了理衣衫,道:“有何要事?”
探子道:“報寨主,關山山腳來了許多陌生人!”
關寨主道:“什麽陌生人?”
探子道:“他們武功都厲害無比,笑得不認識他們,隻隱約可以判斷出三個年輕人。”
關寨主問道:“哪三個年輕人?”
探子道:“司徒小姐、司徒公子和上官公子。”
關寨主道:“你們怎會知道?”
探子道:“司徒小姐和公子乘坐著司徒字樣的豪華大馬車,一些眼尖的兄弟看到上官公子的劍上刻著上官字樣,張軍師以前告訴過我們這些常識,所以小的才敢判斷。”
關寨主道:“他們現在什麽地方?”
探子道:“司徒小姐和司徒公子快行到老娘客棧。上官公子走得快些已經到了孤煙客棧。”
關寨主道:“仔細打探。下去吧!”
(六)
張赦立在堂口望向遠方,聲音荒涼道:
“風越來越大了,看來要變天了!”